他走进病房,熟练地整理那些仪器的连接线,把外公身上的管子都调正好,才是坐到了老人家的床边,低低叫了一声:“外公。”
“小……宋。”外公看着他,每个字都吃力虚弱,“过年那时,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
“嗯,记得。”宋沉衍望着老人家的眼睛,如实颔首。
“好…记得,就好。”外公像是放心了,顿了好一会儿,又说:“岁柔她…有时很犟,爱跟自己较劲…她脾气上来的时候,可能有不懂事的地方,你要多让着她……”
“我会的。”宋沉衍薄唇微抿,神色和语气,都难得的郑重,“我不会放开她,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您放心吧,今后的路,我会一直陪着她。”
……
外公是在当天晚上离开的。
最后的光亮坠入乌云的时候,大雨接着下了一整夜。
沈母和小姨泪流不止,还要强撑着照顾几近昏厥的外婆和年幼悲痛的小玉。
而沈岁柔的心像是麻木了一样,真正面临这一刻,她却如何也哭不出来。
陈家没有男丁,唯一能指望的只剩沈父这个女婿。
但眼下他人都不在,后事是能靠着宋沉衍跟余程两位男士,帮忙去处理操办。
第二天,外公就被送去了殡仪馆。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但宋沉衍一个也不认识,好在有余程陪同,迎接客人的时候也不至于尴尬。
沈岁柔跪在灵堂里,看着外公的黑白照片发了很久的呆。
她茫然,空洞,旁边偶尔有人来上香,好在还记得站起来鞠躬,跟人道个谢。
那天人来人往,匆匆而过。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黑白的,好像世界就只剩下这两种颜色。
火化炉腾起青烟的时候,沈道林才急忙忙地赶来。
大家都在注视着最后的仪式,无人理会他充满愧疚的道歉。
前面小窗的人在叫号,沈岁柔陪着沈母上前去取骨灰。宋沉衍站在她的后面,她挽着沈母,沈母捧着那个小小的瓷罐。
他们相互托衬,相互支撑。
四野雾雨朦胧,江南的雨季淹没了视线。
……
那一天特别短,也特别长。
丧筵结束的时候,沈道林去负责送客,沈母和小姨挽着外婆,坐在桌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暗的白炽灯有些清冷,沈岁柔一个人站在门外透气。
深呼吸,把肺部的浊气吐出来,整个人似乎才稍微松透那么一些。
好像有一会儿没看到宋沉衍了,她也不急着去找。
就一个人站在风口,裹紧衣物,让风把自己吹得更清醒些。
另一头,跟殡仪馆的人清完账,付过钱,打点交代完所有事项,宋沉衍才从楼上下来。
路过树荫走道,看到余程撑着伞,站在雨里抽烟。
周围路灯几乎没什么光亮,他一身黑站在那里,只有指尖的星火明明暗暗,才勉强瞧得出那里站着个人。
宋沉衍面不改色走过去,同样撑着伞,沉默地站在旁边。
谁也没说话,只有雨水打在伞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半晌,余程从口袋里翻出烟盒,把半盒苏烟递过去,“抽么?”
宋沉衍微抬伞沿,淡淡扫了一眼,“戒了。”
余程微顿,重新打量了一下旁边气度不凡的男人,点头,把烟收回来。
“挺好。”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烟掐灭,“银行不让抽烟,你们医院应该差不多?”
“嗯。”宋沉衍淡道,“偶尔也会不守规矩,主要看个人自觉。”
余程想到什么,轻笑一声,“岁柔也不喜欢男人抽烟,以前她小姨夫在家抽烟,她都要躲到外面去,还跟我吐槽老半天。”
说着又看了看宋沉衍,“但像你们这样的上流精英,应酬的时候估计很难避免。所以如果真要戒,可不能只是表面应付,毕竟,女人可是很爱较真的。”
“嗯。”站了一会儿,宋沉衍也没什么心情继续闲聊,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没有沈岁柔的消息,打算亲自过去找她。
刚迈开长腿,余程在后面叫住了他。
“等一下。”
宋沉衍撑着伞,微微侧头。
余程跟上来,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的口:“你……小时候,来过我们这边,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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