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认得这位大爷了!
三天前就是这位领导带着部队来到他们龙腾聚集地的,四辆装甲车打头,车顶上架着的机枪比他腚眼还大,后头跟着十来辆卡车,车斗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至少有百来号!
当时大哥孙德彪带着他们在门口列队迎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嘴里“领导长领导短”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对方来了三天,大哥孙德彪也跟着鞍前马后的伺候了三天,可即使这样,对方也始终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对此,刘老歪私下里还有些幸灾乐祸,姓孙的在这十里八乡横了三年,如今在人家跟前跟孙子似的,实在是好笑。
然而没想到,今天自己却是倒大霉撞上了!
这位何长官是什么人?是自家大哥都要拼命巴结的存在,要是自己惹到他,绝对比杀一百个人还严重!
想到这些,刘老歪脑门子上的汗珠子是一颗一颗往外冒,但他到底是混了多年江湖的老油子,脸上那层横肉说翻就翻,眨眼间就扭曲出一副谄媚的笑,腰也跟着往下躬,嘴里叫得又尖又亮:“领导!哎哟喂,领导!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一边叫着一边往前凑,那架势恨不得给何振国跪下舔鞋。
看到刘老歪上前,何振国身边两个警卫员把自动步枪往前一横,“咔”地一声,枪托顶在刘老歪胸口上,把他顶得往后趔趄了两步。
“耳朵聋了?”何振国背着手没动,眼皮子抬了一下,语气不冷不热:“我问你,怎么回事。”
刘老歪被枪托顶得胸口发闷,但脸上那笑一点没掉,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倒:
“误会!领导,全是误会!这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小子,在药店里头闹事,我正处理着呢,正处理着呢……”
“处理?”
何振国往地上瞥了一眼,只见挨打的男人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另一个女人则跪在旁边,抱着男人的胳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何振国眯了眯眼,目光从赵远身上的伤扫到两个民兵枪托上的血,他脸色没怎么变,但腮帮子上的肉绷了一下。
“处理的什么?”何振国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一声:“你们就是这么处理的?”
这话一出来,刘老歪脸上的笑绷不住了,嘴角抽了两下,眼珠子飞快地转:“领导,真不是……那什么,这小子先动手的!他先跟咱民兵队的人动手,弟兄们才还手的!至于那女的……那女的是他媳妇,她自己跪下来的,我可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你先等会儿。”何振国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转过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女人,开口问道:“你,这位女同志,抬起头来,说,怎么回事。”
闻,苏晚慢慢抬起头来,汽灯的黄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她那张脸上。
泪痕还没干,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白印子,眼眶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也红着,嘴唇上留着一道刚才咬牙咬出来的血口子。
头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被泪水和汗水黏在腮边,剩下那半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那根木簪子歪歪斜斜地挂着,随时要掉。
棉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底下白净的脖颈和半截锁骨,锁骨窝里还积着一小汪没淌下去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