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夜天汐之下,诸将皆垂首避过,似是不敢与之对视,一同抚剑行礼:见过殿下!
帐中一阵沉冷,十一在夜天凌身旁微挑了挑眉,方听夜天凌淡淡开口:五弟,本路大军延迟数日未到,究竟是何缘故
因他是主帅,夜天汐退在一旁,与十一并列而立,答道:大军迷失方向,滞留此处,是我领军不慎。
夜天凌往他那处看了一眼:迷路眸色一沉,声音转冷,迟戍何在
平虏中郎将迟戍投敌,已失踪多日。夜天汐道。
夜天凌闻诧异,十一更是一惊:迟戍投敌,这怎么可能迟戍自圣武十四年起便跟随凌王南征北战,因对漠北地形了如指掌屡建功绩,乃是极得凌王信任的一员大将,随军十余年的人,岂会有投敌之举
夜天凌目光和十一微微一触,眼中惊讶尚未成形,便被深墨般的眸色吞噬,沉声道:五弟此话有何根据
夜天汐冷哼道:三日前大军安营北地,第二日拔营行军迟戍不见了踪影,后经人奏禀我方知道,他竟早有效力西突厥射护可汗之意,此去其心可昭。听说这迟戍原本便是塞外人氏,不知四哥是否知情
夜天凌面无波澜,问道:是何人奏禀迟戍有不轨之心
一名军将上前一步:末将邱平义,行军以来一直和迟戍共处一帐,迟戍曾经游说末将与之一同叛投西突厥!
夜天凌淡淡扫了他一眼:迟戍曾同你提起叛投西突厥之事
是!
何时
初入漠北之时,已有多日。
你早便知道他要投敌
不错!
你确定他投敌无误
末将确定!
绝无异议
……绝无异议!
夜天凌唇角现出一丝淡冷的锋芒:你知情不报,令迟戍顺利离开营中,而致大军困于此处延误战机,如此该当何罪!
邱平义猛地一怔,抬起头来看向几位皇子。
夜天汐神色阴沉,十一面带懒散谑笑,夜天凌面无情绪,然眼中冷锋如刃,洞人肺腑。他浑身一震,急忙垂首。
五弟,此事依军法当如何处置
夜天汐看向俯首在地的邱平义,沉声道:叛国者诛九族,隐瞒、藏匿、知而不报者,当以同罪论处,但可依情不涉亲族。他说得极慢,一字一句无比清楚。
邱平义,你可听明白了夜天凌缓缓道。
邱平义扶在佩剑上的手青筋凸起,面上有一瞬间的犹豫,但片刻后,他俯身拜下:末将明白,还请殿下宽赦末将亲族,末将……不胜感激!话落之时猛然拔剑,横往颈中一抹,帐中血溅三尺。
众将不料有此一变,皆是震惊,十一已迈出一步欲要阻拦,但仍是迟了。
夜天凌目视邱平义伏尸眼前,眼底深处一瞬的惊涛骇浪,到了边缘也只见无底幽黑,只是眉心不留痕迹地一紧,漠然道:众将听令,回营整顿各部,即刻快袭乌浒河!
众将领命而去,立即有人进帐收拾了邱平义的尸体。
夜天汐看着地上血迹长叹一声:幸好是四哥领兵在前,不但全军无恙,反而大败谷兰王,这几日接应不上,真是让我捏了把汗。接下来这仗,不知四哥有何打算
谷兰王败走叶撒城,意在等待休斜王支援,我们务必要在乌浒河歼灭休斜王援军。夜天凌道,此战要胜在一个‘快’字。
夜天汐点头道:如今大军会合一处,逐个击破,他们绝不是对手。
夜天凌道:不错,劳烦五弟亲自督军,尽快发兵。
四哥放心!
目送夜天汐出帐,夜天凌忽然面色略变,抬手抚上左胸。十一急忙上前,问道:四哥!你的伤还未痊愈,要不要宣军医看看
夜天凌微微闭目,强忍下喉间一股异样的腥甜,道:不必,此事无须声张,军中既然有人与西突厥通风报信,将我们一举一动摸得如此清楚,此后任何事都得多加小心。他眼中泛起深深冷意,岂止是清楚,对方连他同十一乔装离开大军的事竟都知晓,可见手段非常。
十一道:但这人绝不可能是迟戍。
夜天凌略事调息,胸间频频袭来的剧痛逐渐缓和。少顷,他冷眼看向地上未尽的血迹,邱平义自刎谢罪,便将迟戍钉死在了叛军的罪上,令所有人不得不信他所。
十一在旁沉思一会儿,突然道:四哥,你不觉得,那日追击我们的似乎并非西突厥的军队。
是东突厥始罗的部将。夜天凌站起来,这始罗可汗入天都朝见天帝,以示不与西突厥联手,看来还是不耐寂寞,要蹚这趟浑水。走吧。传令下去,迟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冷冷吩咐,同十一步出帐外。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