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眨眼看着任也,吸了口凉气:行,我回头跟相关同事研究一下,不过这个事儿……!
还有,我家的房子有点小,能不能按照你们单位的分配标准,给他们换个房子,要七十年产权,可以买卖的那种。因为我要答应你,也算是单位一员了吧这不过分。不待老黄反应过来,任也又提了第二个要求。
……!老黄握着笔的手抖动了一下,看向任也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意外。
还有,我妹妹在上大学,学习成绩嘛……呃,这先不提了。任也搓了搓手掌:但她一直有一颗想要进步的心,我就想着,你们能不能找找关系给她保研一下
老黄目瞪口呆。
哦,还要把她毕业后的工作解决了,咱们单位应该也缺这种想要强烈进步的文职人员。任也立马补充道:我妹妹外形很不错的,肯定符合形象标准,而且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了……。
我查过资料,你爸写网文,除了开车就不会写别的了,从法律上来讲,他有进监狱的风险,你知道吗老黄打断:说书香门第的话,会不会有点硬靠的意思呢
总之,我妹妹这个事儿……!
我明白你意思,小任。老黄放下小本本,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爸的医疗保障,按照西湖疗养院的标准去办,死后国葬,可以不
任也立马点头:可以啊。
还有你妹妹,也别进什么文职部门了。我回去就给上层领导撸了,让她指挥我,行不
其实也不用级别这么高……。
对了,你看你爸也离婚多年了,我再给你想办法找个后妈,这样连晚年感情生活都解决了。老黄认真地补充着。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任也直视着对方回应道。
操!
老黄忍不住骂了个脏字:你还真敢想啊!
命都给你们了,有什么不敢想的任也很淡然,一字一顿地回:你也不要再给我上升高度,谈什么民族啊,普罗大众啊。三年多的监狱生涯让我总结出一个道理。个人和民族要双向奔赴,都值得热爱。
二人对视,任也寸步不让,表情冷静得像个华尔街之狼。
最终,老黄这位性情中人,只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回道:超过你个人待遇的部分,我决定不了,但我会尽力去办。至于房子,你爸的医疗保障,最多一年,我会想办法批下来。
你人还不错。任也竖起了大拇指。
……这些条件递上去,审核人员估计会以为我和你有血缘关系。老黄有些崩溃,仰脖喝了一口咖啡。
二人沉默了一会,任也看着幼儿园的双眼眯了起来,脸上也泛起了笑意。
马路对面,一名年轻的幼儿园老师,在三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领着一名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任也起身迎了过去,无关人等自行站在一旁回避,只有那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任也。
朵朵。任也站在马路旁,弯腰蹲下身:都长这么大了
任也只见过这个小女孩一次,是他开庭当天。
你是谁啊小女孩往后闪躲了一下问道。
任也沉默许久,在阳光下抚摸着对方的小脑袋瓜: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他们说……我没有爸爸。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小脸一直绷着:你……你怎么是朋友
任也听到这话,久久无。他双眸仔细打量着小女孩的五官,不由得就会想起自己那位朋友的脸颊。
他很爱笑,是队里的开心果,文艺骨干。
你有爸爸,而且……你永远也不能忘记他。任也亮出黄维给他的那个装钱信封,塞进了小女孩的书包里:这个你带回去给妈妈,提醒她看里面的信。
妈妈不让我拿别人东西。
拿着吧,他和你妈妈也是朋友。幼儿园的老师在旁边劝了一句。
小女孩这才缓缓点头:谢谢叔叔。
嗯。任也站起身摆手:麻烦你了老师,把她带回吧。
跟叔叔再见。
叔叔再见。
见面的时间很短,也就两三分钟,然后小女孩在工作人员和老师的带领下重新返回了幼儿园。
任也站在那里一路目送。
你为他们这个家庭做的挺多了。老黄起身走来,轻声安慰道:逝人已逝,不能总活在过去啊。
任也扭头看向他:知道为什么我要开七枪打死那俩嫌犯吗
老黄摇了摇头。
没有我那个同事,死的就是我。任也声音沙哑:我恨那帮嫌犯,也恨我自己。
老黄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唉。
任也长叹一声,双手插兜:抚恤金标准,上一年平均可支出收入的20倍+40个月的工资。算一下,一百多万,听着不少了吧但这一百多万,要赡养四个老人,一个孩子……在这个社会里,多吗!
这一句话,顷刻间让黄维浮想联翩。他想起了刚才与任也的谈判细节,甚至想象到了单亲母亲带着三岁女孩的艰难。
这个幼儿园是周围收费标准最低的,但那孩子的父亲却是个烈士。任也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说完便走向了路边的商务车。
老黄站在原地安静了好一会,才扭头跟上,并且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何,有个事儿……你能不能帮我要一个二小的上学名额不是我家亲戚的孩子……一个朋友的,三岁左右,小姑娘。
这事儿太难了,兄弟。上个月我堂弟都快给我跪下了……!电话内的朋友立马就要说难处。
难什么给我办了吧,你多跟别人吃顿饭的事儿。老黄明白任也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也用行动展现了自己的回应。
……
一下午,老黄陪着任也去了好几个地方,有他以前的单位,有他曾经上过的学校,甚至还有他经常去的小吃店……也见了一些任也心里认为重要的人,但唯独没有他老爹和妹妹。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自己见了他们,心里刚刚酝酿出的勇气就会烟消云散。
当然,这种做法从亲情层面上来讲,无疑是有些不负责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任也心里对自己刚刚接触到的诡异,却隐隐有着一些幻想和向往……
他有些害怕,但是却想去。
或许,三年多的时间,只是让任也的外表看着更加平静,甚至有点沉默,但他骨子里就不甘于挂着个杀人犯的身份,平庸终老吧。
这一下午,更像是任也对这个世界的突然告别,毕竟昨日他还在监狱里快乐地踩着缝纫机……
傍晚,夕阳垂落,大地一片暮色。
任也坐在一间客房内,手里拿着一本老黄给他的笔记。
对面,老黄后背倚靠着电视柜,一不发。
哒,哒哒……
指针转动的声音又一次在耳中想起,一道声音传来。
一阶星门——清凉镇,开启倒计时: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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