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厚帆布,从东向西缓缓拉满整片红海。
那艘无旗船自从午后出现在海天线上之后,便再未消失,它始终与“鲸”保持着约四海里距离,航速稳定,不靠不离,像一条潜伏在深水里的梭鱼,耐心地跟着猎物。
马国栋先后用国际通用频道和甚高频呼叫了七次,那边没有一字回应。
只有电流杂音从喇叭里嘶嘶地淌出来,像某种沉默的嘲讽。
“他们不想说话。”马国栋摘下耳机,转头看向门口斜倚着的君玥,“要么是设备坏了,要么是蓄意不答。”
虽然马国栋说有两种可能,但其实最可能的,是蓄意不答。
设备坏了的船不会保持四海里距离跟一整个下午,风速变了三次,它每次都在调整航向角。那个舵手很专业。
君玥走到海图桌前。红海的水文图摊在桌面上,沿岸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深度数字和暗礁符号。
她的手指从当前船位向南滑去,划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最终停在曼德海峡的入口附近,那是红海最窄的咽喉,也门和吉布提两岸夹峙,水道宽度不过三十公里。
“他们如果要动手,最合适的地方在这里。”
她指尖点了点那处狭窄水道,“曼德海峡。过了这个口子就进亚丁湾了,印度洋的纵深一旦拉开,再想围堵就难了。”
马国栋走过来,俯身看着海图。君玥侧过头,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柴油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像船上的日子。
"所以,"他说,"我们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君玥点了点头。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晚上七点二十分。
远处那艘船已经在夜色中化作一个更加模糊的暗影,但还在那里。
她回到甲板上,找到了保镖卡里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