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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秦渡将头发往后抓了抓,扬长而去,只留他们在后头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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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傍晚,夕阳血橙,映得白桦树一层金光。

隔壁t大都是一群骑着自行车的工科男,秦渡穿过他们的校园,微风吹过时,地平线尽头细草摇曳。

饭点刚过,食堂已经没多少人了,但是小炒和盖浇饭等小吃依然供应。秦渡在外头一眼就看到了许星洲——她坐在食堂窗边,对面坐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模样秦渡并不看得真切,只看到穿了件灰色卫衣。

秦渡:“……”

这种暗恋三年不敢表白的人能有什么魅力?

说不定是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小个子,说不定是个油腻腻的男人,秦渡痛快地想,哪个相貌堂堂的男生能唯唯诺诺成这样?

许星洲也是傻,遇上这样的同学,难以拒绝邀请的话就拉我来当挡箭牌啊,我又不会拒绝……

……回头一定要把她训一顿,有事找师兄,这点道理都不晓得。秦渡挑开食堂黏糊糊的门帘时,得意地想。

然后,秦渡看到了许星洲对面坐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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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一食堂零零星星坐着人,夕阳染红了落地窗外的天,秦渡站在门口,一手仍挑着门帘。

那个叫林邵凡的男孩头发剪的很短,看上去干干净净的,体格相当好,坐在许星洲的对面,肩宽腰窄,一看就是个运动系男孩儿。

许星洲笑得眼睛弯弯,温暖地冲他笑道:“谢谢你的糖醋里脊呀。”

林邵凡瞬间连耳朵都红了,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道:“不、不用谢我。”

“……女孩子吃饭,”林邵凡别别扭扭地补充:“总是要照顾的嘛。”

然后那个干净的大男孩夹了几块糖醋里脊,放进了许星洲的碗里。

许星洲拼命揉了揉耳朵,辩白道:“本来就是这样的。”

秦渡嘲道:“本来就是这样的?他在我怀里就不敢动。”

然后秦渡一捏小孩的后颈,那个小孩立刻怂巴巴地趴在了秦渡的肩上。

许星洲直觉觉得秦渡似乎在欺负小朋友,却又挑不出错处,只得回去继续和其他的孩子玩游戏。

秦渡仍是不参与,只是抱着那个正在萌牙的小婴儿坐在台阶上,小孩子脏兮兮的,把口水往秦渡的身上抹。

秦渡忽然问道:“这个孩子是为什么被抛弃的?”

许星洲一愣,一个男孩立即道:“宁宁是刚出生的时候脑感染,治疗费要两万块钱,爸妈就不要了。”

许星洲点了点头,伸手在那个男孩头上摸了摸,道:“nicu治疗费两万。那家人嫌是个女孩,就直接丢在医院跑了。医院新生儿科的护士大夫凑了钱把她勉强救活,还在科室里喂了些日子,后来实在照顾不来,就送来了福利院。”

秦渡:“……”

许星洲莞尔道:“没见过这种事?”

秦渡眉头拧起,慢慢摇了摇头。

“秦渡,你没见过也正常。”许星洲笑了笑:“……这世上多的是穷人,多的是被父母丢弃的孩子。两万块足够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丢掉性命垂危的小女儿……人间苦难多得很,这只是最普通的罢了。”

秦渡漫不经心道:“……你好像很了解?”

他那句话里带着丝探究的味道,锐利的目光隔着阳光朝许星洲看了过来。

那个小男孩说:“星星姐姐当然了解——”

这他妈哪能说呢!

许星洲当机立断,啪地拍了那男孩的头一下,说:“就你话多。洗牌去!”

秦渡不解地望着许星洲,搞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拍小孩。而许星洲拍完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干干净净。

秦渡哧地笑了一声,怀里抱着脏兮兮的孩子,那一瞬间只觉得心里都在开花。

——像个毛头小子,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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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去时天已经颇黑,斜阳昏昏地落在马路牙子上。

许星洲累得腰酸背痛。她锻炼并不太多,陪小孩子玩又非常的耗费精力,尤其是这群小孩还与普通孩子不同,他们格外的需要照顾。

——社会福利院的孩子,天生便与普通的孩子不同。

他们大多身有残疾,年纪越大的残疾程度越重。这些孩子——唐氏儿、先心病、畸胎儿,甚至刚出生就身染重病的孩子,被他们并不配为父母的父母遗弃,耳后被捡了进来。

极少数不残疾的孩子,会被其他无法生育的家庭在几周之内领养走,而剩下的那些苦难更为深重的孩子,则将在福利院里呆到成年。

许星洲突然道:“……你说,惨不惨?”

秦渡一怔:“嗯?”

“那些小孩呀。”许星洲怅然地闭上眼睛,道:“……在孤儿院里的这些孩子。他们年纪越大,越清醒,越没有父母要。领养的时候没人家是要三岁以上的孩子的,怕养不出感情来。于是这些三岁以上的孩子一天比一天清醒,一天比一天明白‘我没人要’。”

秦渡握着方向盘,随口嗯了一声。

许星洲知道他没听进去,笑了起来,说:“你爸妈一定很爱你。”

夜色下,秦渡一边开着车,一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的家庭的确和睦——甚至像是电视剧中模范的家庭一般。秦家父母的关系如胶似漆,甚至连红脸吵架都不常有,秦渡的父亲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十数年,理论上应该是阅尽千帆,却这一辈子都没容忍这个家庭被第三者插足。

——他们给了秦渡最好的父爱和母爱。

“所以,秦渡,你无法理解。”许星洲将头抵在车玻璃上说:“这个世界上‘没人需要’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秦渡点了点头,认真道:“……可能吧,我没有尝试过。”

许星洲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自嘲式地说:“……不过,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呢。”

——那毕竟是他们的,无法被分担的人生。

许星洲看着窗外,窗外的落日十几年如一日,圆圆的,被高楼切开又组合,下午六点时,像一个浮在番茄汤里的、格格不入的熟蛋黄。

秦渡忽然停下车,道:“许星洲。”

许星洲一怔,车水马龙的红绿灯照耀下,秦渡将车停在了红绿灯前,腾出一只手,在她背后,将她柔软的头发往耳后撩了一下。

“……别想太多。”秦渡说。

他停顿了一下,道:

“回学校给你买杯奶茶,喝点甜的,别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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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大校门口查校外人员查的相当严格,一天二十四小时地执行一车一杆,学生进出得刷一卡通,外来拜访者则全都要登记身份证号才可入内。这是许星洲第一次坐能开进校内的车——开车的人还是校学生会主席,仔细一想还真是哪里不大对劲。

夜幕沉沉,树梢的风声刷然而过。

秦渡在华楼前找了个车位,停下,示意许星洲下车,剩下的路他俩一起步行。

“……你……”许星洲抱着自己的小帆布包,想了一会儿,又纠结地问:“你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秦渡:“嗯?”

许星洲以为他没听懂,又道:“剩下的路我可以……可以自己回去,不麻烦你了。”

“……你也知道自己麻烦。”秦渡漫不经心道:“师兄难得请你喝奶茶,你不想去算了。”

然后秦渡拍了下许星洲的肩膀,示意她别磨叽了,跟他一起走。

夜幕降临,四月初春,临近社团之夜。

社团之夜预热早已开始,草坪上有民谣社的年轻男生抱着吉他,在路灯下唱着温柔民谣。

许星洲终究是个年轻女孩,压抑不住好奇心和对异性的向往,探头探脑地围观那个唱歌的少年人,那少年人嗓音清朗,头发在脑后梳了一个揪儿,面前放了个鸭舌帽,歌唱时有种难的迷人意味。

秦渡:“……”

周围一群围观的女生,许星洲在那群女孩堆里挤着,笑着从包里摸出一小把硬币,哗啦啦倒进了那男孩的帽子里。

“你唱歌真好听,是哪个院的呀?”许星洲笑眯眯地对那个少年说:“我是新闻学院的!大二的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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