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大飞哥更是直接一脚将我的饭碗踢到臭水沟里,旁边的大狗过来抢食……
那段与狗争食,臭屎堆里捡白米饭吃的场景,至今想起,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明菲姐,我可能就真的这样跟着大飞哥烂下去了。
深冬。
贺七叔的病更加的严重了,接连着咳了三天,呕出一大盆血,水米难沾唇。
“小主,我看见先生和太太了,我就要去找他们了。”
拿着两张黑白照片的贺七叔,已经说了一上午的胡话。
傍晚雨雪稍霁,天边出现了一抹霞光。
霞光如血一般的艳红,整个扑压在老北京山头的冰雪上。
反刺进大佛寺里的红光,让那尊金佛披上了一件血衣。
贺七叔的精神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清明。
他紧捏着手里的黑白照片断断续续的对我说道:“对了……小主,待会儿会有人来接你,你就跟着他走,要听话,好好学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
贺七叔说完这句话,捏着我爹娘的照片,咽气了。
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的大,死死的盯着那尊佛像。
我眼神空洞的盯着贺七叔的尸体,只剩无的哽咽。
嚓嚓……
一阵脚步声踏碎冰雪而来,我见到了明菲姐。
明菲姐一身雪炼也似白的貂袄,映衬得圆润漂亮的脸蛋明霞一般盈盈欲滴。
我眼神空洞,看着明菲姐干巴巴的说道:“贺七叔,他……他死了。”
明菲姐瞅了一眼贺七叔的尸体,嘴里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
“埋了。”
我一时间有些错愕,不知道是被明菲姐这冷血的气质摄住了,还是别的,竟站在原地没挪窝。
明菲姐望着我皱了皱眉头,再次冷冰冰的说道:“我说埋了,没听到吗,你想他烂在这里。”
我不想,我不可能让贺七叔的尸体就这样烂在这里。
我去托贺七叔的尸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把贺七叔的尸体从佛台上弄下来。
后面实在拖不动了,死人的尸体,真的是沉得很,拖过的应该都知道。
我看了看门口站着的明菲姐,想请她帮忙。
明菲姐头都没有回的丢给我一句:“自己想办法。”
我废了吃奶的劲,终归在大佛寺后面给贺七叔堆了一个土坯。
“什么是古玩,什么是江湖。”
埋了贺七叔之后,明菲姐看着我问了一个问题。
我想了想,结合我的经历对明菲姐说道:“古玩就是玩古,江湖就是嘴尖论典,舌利识真……”
我话一说完,明菲姐直接给了我一个响当当的火热巴掌。
“大国重器,古蕴藏真,这才是古玩,什么是江湖?这就是江湖。”
明菲姐说着指了指大佛寺后新立的土坯。
一句大国重器,古蕴藏真,一个新立的土坯,明菲姐生动形象的给我上了启蒙一课。
我跟着明菲姐离开了大佛寺。
走出大佛寺不远,我回头看了大佛寺里那尊披着血衣的金佛一眼,再没有回首。
明菲姐带着我游历江湖,遍经大江南北,增长见闻。
教我识古断今,教我道上路子。
明菲姐不仅传身教,更是让我亲身入局。
我打眼被局的时候,明菲姐也不帮我,只会冷冰冰的说上一句“吃一堑长一智。”
十年,整整十年时间,我跟着明菲姐几乎踏遍了华夏河山,见到了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历经了我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少年子弟江湖老,一件货到我眼前,出自哪里,路数何来,什么年月,真假旧赝……
我一眼便知。
大到商彝周鼎,秦砖汉爵,小到半两崇宁。
奇到战帛锦书,诡到苗家葬饰。
一眼如是。
我学到一身本事,也见过许多生死……
君不见这人间,年年岁岁在把新坟添,古玩行里正如是。
十八岁。
明菲姐给我过了个生日。
明菲姐对我说:“吴青,你知道吗,你已炼就一双鬼眼,这古玩江湖里的风云,你可以任意去翻搅了。”
明菲姐又说:“我不管你怎么闹腾,但就是别辱没了自己这一身本事。”
……
明菲姐喝了很多酒,我也喝了很多酒,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见明菲姐这么高兴过。
烂醉之中,好像是明菲姐把我扶上床的。
接着她好像也倒在了我的身上。
酒醉朦胧里,我好像进入了一条挂满了白霜的林荫小道,温润、柔和,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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