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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八百六十八章 香道不存

“老师!”

仙门众圣见香祖负伤,尽皆失色,纷纷催动遁光,往香祖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可他们很快发现,无论如何飞遁,那片空间始终在他们前方,不远不近,却是永远也到不了。

原来两位人祖...

李墨白心念电转,神识如针,刺入那血雾深处。

雾中无风,却有暗流涌动;雾中无声,却似有万千冤魂在低语。他凝神细察,终于窥见一丝端倪——那血雾并非凭空而生,而是自战场尸骸、残兵断甲、未冷热血之中蒸腾而出,更从无数修士濒死前最后一口怨气、临终前最后一道执念里悄然析出。它不染尘,不沾灵,却偏偏最擅侵蚀神魂,专挑人心最脆弱处下手:恐惧时吸惧,愤怒时吞怒,绝望时纳绝……越是杀伐激烈之地,血雾越浓;越是执念深重之人,吸入越多。

“原来如此……”他瞳孔一缩,声音沉如寒铁,“这不是气运之争的余波,是‘劫眼’睁开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九条金龙虚影齐齐一颤,龙吟陡然滞涩,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那铺天盖地的金色气运,竟在血雾边缘微微荡漾,如水映月,显出几分虚浮。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一道极淡的血线,正沿着掌纹悄然爬行,细若游丝,却已深入皮下三分。

李墨白面色不变,指尖轻弹,一缕纯阳剑气迸出,将那血线斩断。血珠滚落,在半空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痕。可就在青烟散尽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左袖内侧,不知何时已浮起一层薄薄血翳,似雾非雾,似痂非痂,触之微温,竟隐隐搏动。

他心头一凛。

这血雾,竟能绕过九龙气运,悄无声息渗入人王之躯?

他抬头望向远处海面。

张守正与那青衣男子依旧立于浮木之上,身影在暮色中清晰如刻。李墨白目光掠过张守正苍白的面容、斑驳的白衣,最后落在青衣男子身上。

那人背对他而立,青袍猎猎,脊梁笔直如剑,仿佛这天地崩塌,亦不过拂袖之间事。

李墨白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没看见血雾,而是早已看穿——所以才不拦、不劝、不争,只静静看着这场屠杀层层递进,直至失控。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龙气运轰然逆转,不再外放,而是尽数沉入丹田,化作一轮琉璃金轮,徐徐旋转。金轮中央,一点墨色剑心悄然浮现,如墨滴入水,缓缓晕开,竟将周遭血雾逼退三尺。

他脚下一踏,身形瞬移千里,如流星坠海,直落张守正二人所在浮木之侧。

浪花未起,人已至。

“张师兄。”他开口,声音清越如钟,不含一丝火气,“你可还撑得住?”

张守正抬眼看他,神色复杂,有悲悯,有敬意,亦有一丝难以说的疲惫:“李师弟……恭喜你,登临人王之位。”

李墨白摇头,目光转向青衣男子:“这位前辈,可是当年虚境论道,一剑断天机的……林玄真?”

青衣男子闻,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扬,随即垂眸,淡淡一笑:“名字不过是旧纸上的墨痕,早该被风刮去了。李道友若不嫌弃,唤我一声‘林先生’便可。”

李墨白点头,神色郑重:“林先生既在此,想必也知此劫真相。血雾蚀神,劫眼已开,再这般下去,东韵灵洲百万修士,不出七日,皆成行尸走肉,纵有神通,亦无神智。”

林玄真抬眼,望向天穹尽头。

那里,血雾已浓得化不开,如一块巨大污斑,悬于苍穹之下。雾中偶有雷霆劈落,却是赤色,炸开之后,不散不消,反而如活物般蠕动着,向四面八方蔓延。

“劫眼本无形。”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它不在天,不在地,不在山河,不在气运——它在人心。”

张守正身子一震:“你是说……这劫,本就是我们亲手养大的?”

“不错。”林玄真缓缓道,“你们争气运,我观气运;你们斗生死,我守生死。可你们忘了,气运本无善恶,生死亦无对错。真正滋生劫数的,从来不是外敌,不是天灾,而是你们心中那一念不肯放下的‘我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守正染血的手,又掠过李墨白袖口未散尽的血翳:“张道友以为自己在护儒门道统,李道友以为自己在守东韵灵洲。可你们可曾想过——若道统已腐,当焚之以薪;若灵洲将溃,当葬之以海?你们拼死所护的,究竟是苍生,还是自己的名分?”

张守正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

李墨白却未怒,反而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金光尽敛,唯余一片澄澈:“林先生说得是。可眼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彼此屠戮至尽。”

“自然不能。”林玄真颔首,“所以我等来了。”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青痕,在虚空之中悄然延展。

那青痕细如发丝,却似贯通天地,自浮木之上,直贯云霄,穿破血雾,最终没入天幕深处。

刹那间——

嗡!

整片星瀚海,所有正在厮杀的修士,动作齐齐一顿。

不是被禁锢,不是被震慑,而是一种奇异的“清醒”。

有人手中刀悬在半空,刀尖距对手咽喉仅半寸,却忽觉浑身发冷,低头看见自己满手鲜血,再抬头,只见对方眼中不再是狰狞,而是惊恐、茫然、还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困惑。

有人刚掐完自爆法诀,灵力已涌至丹田,却猛然停住,颤抖着收回双手,望着自己皲裂的掌心,喃喃道:“我在……做什么?”

有人骑在巨禽背上,正欲俯冲撕咬,却见下方一名儒生仰面朝天,脸上溅着血,却正望着他笑——那笑容没有恨意,只有悲凉。

他僵在半空,巨禽扑棱着翅膀,迟迟不肯落下。

海面、空中、残舟之上……数以万计的修士,如被抽去筋骨,纷纷停手。

血雾依旧弥漫,但此刻,再无人主动吸入。

林玄真指尖青痕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缓缓收手,气息微乱,袖口处,一缕极淡的青气逸散,瞬间被血雾吞噬。

张守正眼神震动:“你刚才那一划……是割开了‘劫脉’?”

林玄真不答,只轻轻咳了一声,唇角沁出一缕血丝,又被他不动声色抹去。

李墨白目光如电,一眼便看出他伤势不轻:“你强行斩断劫脉反噬,元神已损。”

“无妨。”林玄真笑了笑,目光落在李墨白身上,“你既承九龙气运,便是此劫最后一线生机。气运不灭,劫眼难全。可若只靠气运镇压,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须有人持刀,剖开劫眼。”

张守正脸色骤变:“剖劫眼?那岂不是要……献祭自身神魂,化为引路之灯?”

林玄真点头:“劫眼生于众生执念,唯有以‘无执之魂’为薪,才能照彻幽冥,使血雾退散。”

李墨白沉默良久,忽然问道:“若我来剖,可否?”

林玄真摇头:“你身负九龙气运,气运即执念。你剖它,它反噬你十倍。”

张守正急道:“那我来!我儒门讲究舍生取义,这一身浩然,正可镇邪!”

林玄真依旧摇头:“浩然正气,亦是执念。执‘正’者,反最难破‘劫’。”

两人一时语塞。

暮色愈浓,海风卷着咸腥与血腥,吹得三人衣袍猎猎。

忽然,林玄真抬手,指向远处一座浮岛。

那岛已被炸去大半,仅剩一座断崖孤悬海中,崖顶插着半截断裂的儒门文碑,碑上“仁”字犹存,却被血染得暗红。

“你们看那碑。”

二人望去。

只见那断碑之上,血迹正缓缓流动,竟如活物般蜿蜒而下,在碑座积水中汇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央,隐约可见一张模糊人脸——不是谁的脸,而是一张千人万人叠加而成的面孔,哭、笑、怒、惧、痴、贪……诸相俱全,却又无一真切。

“那是劫眼初成之相。”林玄真声音平静,“它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承载万念却不被其蚀的容器。张道友的浩然太刚,李道友的气运太盛,都不合。”

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那里,一枚青碧丹药残渣尚存,药香已散,只余一点莹润光泽,在暮色中微微浮动。

“而我……”

他指尖轻点那点光泽,残渣倏然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我无门无派,无宗无祖,无师无徒,无妻无子,无功无过,无生无死……”

他声音很轻,却如古钟撞响,震得海面微澜:

“我连名字都已还给了风。”

张守正怔住了。

李墨白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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