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方才经过的一座村落又亮起灯火,那火光顺着山脊游走,与更远处其他乡镇完成了薪火接力。
那些雀跃的火光,掠过上古的梯田,掠过唐宋代摩崖石刻,掠过明清宗祠,星火蜿蜒三千里,恍若一条苏醒的东山巨龙,正盘踞在华夏文明的脊梁之上。
我忽然明白,所有舍生搏命的瞬间,或许只是为此刻不灭的星火再添一簇薪柴。
欣欣向荣的火种,必将随着我们中华广阔大地上的文化遗产,永远鲜活下去。
那是我们的人民薪火相传。
那是向我们的文明根脉,深深致敬。
——从前的从前。
一方司母戊的铜鼎,一虡曾侯乙的编钟,礼乐齐鸣;一块传国的玉玺,一座紫微的皇城,转斗移星;一只太阳神鸟飞出古蜀国的图腾,一匹铜马踏燕追风,何尊铭刻“宅兹中国”,从此奠定了四隩既宅,九州攸同。
一位中华红山女神,吹奏一支新石器的贾湖骨笛;一盏照亮西汉皇后玉玺的长信灯,也照亮了长眠地底的十万兵马俑。且看青铜神树的通天,云梦睡虎的秦简,且看轩辕饮龙泉,寒光未减的吴钩越剑。
万剑归宗。
——史书的史书。
争论着大禹的水,精卫的海,封神补天的传说;争抢着阿房的宫,鸿门的宴,淘尽英雄的赤壁之战;争执着略输文采的秦皇汉武,稍逊风骚的唐宗宋祖,还有一代天骄的射雕大弓。
长安,洛阳,敦煌千窟;临安,金陵,紫禁风物。一阵埋骨江东的风,又送一片降幡出石头,岭南海客谈不尽瀛洲,也收不回关塞的幽云十六。
这是史书道不尽的时代。
惟余莽莽,惟余气吞万里的金戈铁马。
折戟沉沙。
——后人的后人。
指点着《清明上河》与《千里江山》共赴沧海,赏玩着《河图》与《洛书》的万里崎岖,惊叹着天机不可道尽的《连》《藏》《周易》,也叹息着埋骨洞庭的和氏玉璧,千帆尽过,只有一片玉壶冰心,仍在江湖庙堂,讲述着忧国忧民的传奇。
这是一个后人无须的时代。
也许是马王堆的金缕玉衣,也许是游龙惊鸿的兰亭雅集,也许是良渚玉琮的方圆,也许是舍利宝幢的庄严,多少出窑万彩的花儿,绽放在华夏民族的繁华盛世。
奇绝璀璨。
——千秋的千秋。
只有洗尽风雨的九州,万国来朝的赞不绝口,只有诗词赋字画的洛神凌波,五星出东方的名垂宇宙。
没了。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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