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一不敢起来,伏在地上答道:“竹汶麟所现疯状,乃是小僧所授一种禅功所致,虽有暂时神志失常之状,但只须勤练下去,不久便可修得清静心,并无大碍。请万岁恩准小僧带竹汶麟暂回天界寺继续修练,留待日后报效国家。”他人本机敏,心思稍定,便即有了主意,要借机夺回竹汶麟。
李隆基心中冷笑不止:“你若不是天天都与肃王秘密见面议事,这倒是个好主意。你当我这些锦衣卫们是白吃饭的吗?这竹汶麟被你们如此争来抢去,必有隐情。”
觉一在佛法界及江湖上都是显赫人物,甫入京城,便被锦衣卫盯上,这些天的行踪李隆基早已了解得清清楚楚,此时只当他也是为李亨变相讨要竹汶麟,便板下脸来道:“朕幼时家贫,也曾在皇觉寺出家为僧,这佛门清修之术多少也知道一些。竹汶麟擅闹宫门虽事出有因,其罪亦不可轻赦,罚他入东宫为奴一年,以观后效。来人,传允炆来。觉一、竹汶麟,都起来吧。”
觉一心中暗暗叫苦:“皇上把我的盖世奇功当成游方和尚骗人的把戏了。”可见李隆基面色阴沉,也不敢多说,拉起竹汶麟立在一旁。李亨、李权及屋内众人均已明白李隆基明罚实奖,乃是要留下竹汶麟自用了,可太子李标刚刚暴亡,东宫无主,难道让他跟着李标的儿子李允炆吗?
胡大志道:“万岁,竹汶麟年幼生病,搅闹宫门,永王府家将亦有看护不力之责。”他见竹汶麟得众人关爱,皇上竟不予处罚,便将话头引向普会等人,拼着得罪永王也要为锦衣卫找回这个脸面。
竹汶麟听别人说来说去,虽然说的都是自己,却好半天听不出所以然来,忽听有人要处罚普会等人,寻思:“永王不知事情原委,丁叔叔他们又都在外面,大家待我这样好,总不能让他们替我受过吧。”便朝前迈了一步道:“万岁爷,事情是我做的,与他们没有关系,我好汉做事好汉当。”脸盘向上一扬,做出一付英雄好汉的样子。众人见状,俱都忍俊不住,被逗得哈哈大笑。
李隆基自数日前李标死后,一直郁郁寡欢,直到此时见到竹汶麟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豪情,方得舒心一笑。又想:“难怪大家都争着要他,我朝遇事敢做敢当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但愿允汶能向他多学一点。且再试他一试。”把面孔重又板下,道:“搅闹宫门可是要灭族的,这‘大明律’刚刚发布,你若认罪连朕也救不了你。”
竹汶麟倒真也不惧,心道:“这话蒋瓛早就说过,怕死我就不会做。我全家也就我一个,要灭族就灭吧。”脑袋依旧扬着道:“我若死了,那别人是不是就没事了?”
李隆基道:“那是自然。”竹汶麟道:“那就把我杀了吧。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众人都看出李隆基是在逗竹汶麟玩,难得这位喜怒无常的君王有此兴致,又都随着李隆基捧场般哈哈大笑起来。
李隆基笑了一阵,复道:“嗯,果然是条好汉。朕有心法外施恩,奈何国家律法不能儿戏,这样吧,朕考你两道试题,如若通过,便准许你戴罪立功,以后将功折罪。你可愿试试?”竹汶麟道:“我没读过什么书,万岁爷的试题难了怕是做不来。”李隆基道:“你这孩子倒也机灵,既肯做又如何怕难?觉一的徒儿居然没读过书,那个会信?这第一题”他正要出题,忽听门扇一响,进来一个少年公子,身着重孝,正是李隆基的嫡孙李允炆。
这李允炆年纪与竹汶麟相若,生得面白唇红,丰神俊朗,只是新近丧父,眉宇间带有一股阴郁之气。他正在东宫为父亲守丧,闻听李隆基宣召,便匆忙赶来,进门见李隆基正在讲话,就垂手在门边侍立。
李隆基见他进来,心中一动:“这孩子聪慧仁爱,极似他父亲,可惜不知世道凶险,皇家尤甚。”说道:“允炆既来了,就一起来做一做这道题。这第一题是对对子,听好了,我这上联是‘风吹马尾千条线’。”
竹汶麟在乡下倒也见过穷酸秀才们吟诗做对,知道是要对下联,可他大字也识不几个,自己如何会对?正在不知怎样回答,李允炆早已应声对出道:“皇爷爷,孙儿有了,下联可对为‘雨打羊毛一片膻’。”他师父乃是当朝名士黄子澄,对这么个对子当然不在话下。
众皇子为讨李隆基高兴,纷纷凑趣道:“允炆才思敏捷,果然好对。”李隆基幼时家贫,直到兴兵造反后方才有机会读书识字,对子也出不了什么难的,听到允炆的下联,点一点头,寻思:“对仗平仄倒也工整,只是阴晦气色太重,非是皇家气度。他刚刚死了父亲,却也难怪。”对竹汶麟道:“你可想好了?”竹汶麟道:“这对对子师父可没教过,我不会。”
李隆基道;“不会也没什么,本朝以忠孝立国,没读过书的将军大臣多了。你们那位皇子愿替竹汶麟对上一句?”他这句话一出口不打紧,各位皇子立时如临大敌,各皱眉头沉思。他们从小都受名师指教,若要如李允炆般对上一句,自是半分不难,可现如今东宫储君之位空虚,焉知李隆基不是以此为题重选太子?故此不对则已,若对,就必要对出人君气势,方可讨李隆基欢心。
刚过片刻,李亨、李权齐声道:“父皇,儿臣有了。”李隆基捋须微笑道:“那就说说看。权儿先说。”李权侧迈一步,站在人群正中,扬声道:“儿臣对‘雷震云翳万宇清’。”
李隆基哈哈大笑道:“对的好,果然是我李家的千里驹。棣儿,你的呢?”李亨环视了一下众人,缓声道:“儿臣对‘日照龙鳞万点金’。”
李亨此对一出,满屋立时寂静无声,二王所对下联王霸之气咄咄逼人,众人俱感如芒在背,连觉一都将一句早已备好的赞颂之语咽回了肚中,不敢擅。
李隆基凝视二王良久,方道:“立意权儿所做为优,对仗棣儿所做为整,各占胜场,俱是上作。竹汶麟虽未答出,却由两王相助连得佳句,亦是佳话。”心里却百感交集:“家有虎子,原是幸事。奈何一山不容二虎,不知是福是祸。”
胡大志见李隆基点评已毕,明白他仍是在进一步考较诸王,并不想真的处罚竹汶麟,深恐他第二题又这么糊弄过去了,便开口道:“万岁,竹汶麟刚才说他没读过太多书,臣请这第二题不妨由宫廷侍卫测试一下他的武艺如何?”
李隆基道:“嗯,朕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你去准备一下,朕也乏了,要与诸位皇子一起观赏散心。”胡大志答应一声去了,觉一却早已看出他要借比武之名为锦衣卫找回个脸面,竹汶麟虽有皇帝关照,不至有什么大事,只怕吃个小亏却是免不了的,一但有所闪失,自己这功法隐患发作起来如何得了,当下望着李权道:“小僧听说永王爷在辽东用兵之时,帐下着实有不少高手武士,探查军情,刺杀敌酋,屡建奇功,却不知有没有跟来?”
觉一意思乃是挑个话头,让永王府武师们一同参与比试,好对竹汶麟有所照应,孰不料正中了李权大忌。便有十个竹汶麟一起要死在当场,他又怎敢让李隆基知道他已密携了大批武士进京?当下脸色微变,道:“这些人在边关尚可为皇上立些功劳,跟来京城何用?小王今日来得晚了,未能聆听大师教诲,改日必当亲赴天界寺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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