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尚俊直截了当地提出第三个“不可”，那就是来自公众舆论的反弹。

“云东，老百姓不懂什么技术，他们有生活经验，认定烧垃圾排出来的全是毒气。只知道‘烧’字后面跟着‘毒’字。一旦听说垃圾焚烧在他们周边，老百姓肯定会炸锅。如果像某些城市那样出现村民堵门，那就是我们维稳治理能力出问题，到时候怎么收场？”

乾尚俊振振有词地讲完，自认为理由非常充分有力，秦云东也无法辩驳。

但秦云东似乎已经有所准备，并没有哑口无，而是从容不迫地说：

“填埋垃圾是眼不见为净，但欠下的债，早晚要还。现在的焚烧垃圾技术，不但可以把垃圾无害化减量，还可以利用焚烧热能发电，燃烧产生的灰烬还可以用作建筑地砖，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秦云东先定了基调，这才针对乾尚俊的“三不可”做出解答。

“老乾，你说的投资大、技术新、舆论压力大，这都是细节问题，完全可以使用社会融资手段、技术革新和环保知识普及注意解决，看似困难，但并不是不建的理由。建设垃圾焚烧厂，不用再征地扯皮，不用再担心填埋场渗漏污染地下环境。我们要算的是长远帐。”

秦云东推心置腹地说，作为一届有作为的班子，不能因为困难就绕过去，把问题累积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老乾，我们要有责任感和使命感，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击鼓传花扔给下一届班子，这也是为省城百姓负责的态度。”

秦云东最后的话有些严厉，但他不得不说。

在原则立场上，他向来旗帜鲜明，绝不会为了团结而妥协。

乾尚俊却被秦云东的话刺激到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秦书记，咱们市的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率才刚刚到百分之四十。下面几个县有一半连正规的填埋场都没有。你现在让我一下子跳到垃圾焚烧……步子迈得太大，钱花了，老百姓不理解，最后项目烂尾。到那时候，咱们俩都将成为省城的历史罪人。”

“历史罪人”四个字说出口，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秘书张明浩错愕地抬头看看后视镜。

乾尚俊对秦书记说了重话，这简直是要挑起激烈争论的导火索啊。

但秦云东并没有被激怒，他望着车窗外一语不发。

搭班子这么长时间，他很了解乾尚俊是什么人。

乾尚俊肩膀上扛着振兴省城的直接责任，以及市财政的巨大压力，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所以才不愿意冒险尝试新事物。

既然乾尚俊已经有了情绪，再争下去只会让两个人的分歧变成对立。

秦云东需要及时调整，避免两人滑向相互信任的边缘。

“老乾，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派人去考察那几个垃圾焚烧厂试点城市的实际效果再进行讨论。技术成不成熟、排放达不达标、周边的老百姓到底是什么态度。亲眼见到的东西，比我们坐而论道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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