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非是关心则乱,说者无心,未晞却是字字在耳,听者有意。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直插在她的心上。这个好姐妹的无心之语,却比有心为之,更让人难受。
未晞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颜料,然后转过身,继续画自己的。
急火攻心的如非却全然不觉,依然喋喋不休,“就算他能规规矩矩的,那你呢?过去的事,你真能放得下吗?他跟那个人的关系那么近,碰到那个衣冠禽兽,你怎么办?池陌知道了,又会怎么样?他刚出门几天,我就把你照看成这个样子,等他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老天,我简直不敢想了。”如非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最后整个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筹莫展。半晌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这个灵光一闪的念头,却像条可怕的毒蛇,缠绕在她心上。
她抬起头,看着逆光中背对着她画画的未晞,吞吞吐吐地问:“未晞……你该不会是……”
“有专家统计,气温每升高2c,全国的强奸案发率就上升百分之一。那么夜行的女子,应该给她带匕首,还是保险套?听众朋友们,这就是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听到这个题目,您可能正在想,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匕首。中国几千年的传统观念,难道不是把女子的贞操放在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位置上吗?但是我想告诉您的是,芝加哥有位丈夫,在自己的妻子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会在她的包里放上一个保险套。他的解释是,他们住的街区是暴力犯罪的高发区,有很多吸毒者感染了艾滋病。他目前没有能力让妻子住在更安全的地方,起码可以让她用最安全的方法,保护自己……”
凌落川笑了笑,他开车的时候从来不听广播,今天一时兴起偶然打开,却发现这个话题倒是很对他的胃口,于是又把音量调大了一些。
“不知道收音机前的丈夫和男朋友们,此刻做何感想?或许你们认为这个丈夫疯了,可能连收音机前的女同胞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您想过没有,带匕首就一定能免遭伤害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那么带保险套,就一定是屈从迎合吗?答案同样是否定的。与之相反,它只是一个弱女子在无可奈何之下,爱自己,珍惜自己,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女人,在男人面前是弱势群体,在社会面前,却要承担跟男人同样的责任……”
花店到了,凌落川关掉收音机,走进花店,看到满眼的姹紫嫣红,这种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一时倒有些眼花缭乱,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花店的老板走了过来,笑着问:“先生,买花送给女朋友?”
凌落川回头一看,店主大约三十岁的年纪,大波浪卷发,一袭火红的波西米亚长裙,倒是个活脱脱的美人。
“第一次送花,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那就送生日花吧,没有女人不喜欢自己的生日花。”
“生日花?”
“是,每个星座都有自己的生日花。不知您女朋友是什么星座?我这里有星座花谱,可以帮您挑选适合她的生日花。”
凌落川低头想了想,“星座我不懂,但我记得,她是10月25日出生的。”
美女店主神秘地笑了笑,“原来是天蝎座,难怪她有您这么出色的男朋友。紫色的风信子最适合她了,又高雅,又性感,又神秘。您看一下,那种就是。”她将一捧放在水晶瓶子里的花束指给他看,羞答答的花朵攒成一串,鲜亮可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配上嫩绿的叶子,煞是讨喜。
凌落川看着它在群芳中亭亭玉立的模样,觉得跟未晞倒是挺配的,不由得笑了笑,说:“她瘦瘦的,跟这花倒是很像,就这种好了。”
店主点点头,一边帮他把花包好,一边说:“虽然她瘦瘦的,但我敢断定,她一定是个极有魅力的女孩。有人说,天蝎座的女孩就像一剂毒品,一旦沾染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戒掉,要么死掉。”
凌落川笑了笑,不以为然,“不会吧,这么恐怖?”
美女店主也笑了笑,解释道:“这当然是耸人听闻之说。不过先生,您可要记得,天蝎女的报复心是很强的。如果您曾经对不起过天蝎座的女孩,可要小心,这个星座的性格是有仇必报,甚至不在乎玉石俱焚。”
凌落川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原来高炽的情绪,也降了七八分。
店主包好花,又在上面喷了一些水,才交给他。凌落川掏出钱包结账,店主见他神色不悦,马上明白了,只怕是自己刚才的玩笑话惹得人家心里不痛快了。她笑了笑,说:“先生,星座之说,只是传,不可全信。俗话说,没有不适合的星座,只有不适合的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您女朋友出生的具体时辰告诉我,我帮您推算一下,说不定对日后有益。”
“这里是花店,还给人算命占卜吗?”
“不瞒您说,我们家世代都是算命的。不过我祖父他们用的是易经八卦,我则比较喜欢星座占卜。我曾经是个职业的占卜师,游历过很多国家。干我们这行的人,大多短命。我祖父和父亲不到五十岁就死了,我不想跟他们一样,就回国开了这家花店。”
凌落川听她说得那么玄,他本是一个百无禁忌的人,也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不是真的那么准?”
店主笑了笑,“听听总是好的,信不信由您。”
凌落川回想自己看过的未晞病历上的出生日期,说:“她是1988年出生的,具体时间我就不知道了。”
女店主默念了一遍,低头沉吟片刻,笑着问:“不知道先生是否方便,将您女朋友的名字写下来。”
凌落川想,反正花是要送到学校去,名字总是要留的,也不必避忌,就在纸上写了下来。
谁知道,女店主看到那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但她低着头,凌落川没有看到。
半晌后,她抬起头,笑着说:“先生,从生辰上看,她的八字不大好,所以生来体弱多病。从星座来说,她的守护星是冥王星,但冥王星主阴,阴阴相克,于主运不济。所以,您女朋友是一个命途多舛的苦命人,只怕一生多劳多苦,多灾多难……您先不要急,从您的面相上看,您倒是有福之人。所以只要您时时刻刻守着她,她纵然有劫数,有了您的庇荫,也必然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凌落川这才稍安了一些,又听说自己才是未晞的守护者,那不就是天生一对吗?于是没再多问,留好地址,请店主帮忙送到学校去,就欣然离开了。
凌落川走后,女店主吩咐送花的小弟马上送去,还叮嘱说,这个客人非富则贵,千万不要怠慢,然后坐下来,找出自己的批命本,翻到新的一页,用朱红色的毛笔在上面写道:
晞者,破晓。未晞,即诞于破晓之前。八字,戊辰,壬戌,壬子,壬寅;五行水旺,缺火缺金。
七杀入宫,抱虎成眠,家庭缘薄,六亲相克,掘井无泉,孤苦无依。克父、克母、克亲、克友、克夫、克己,大凶之命。
女店主合上本子,想到这个女孩是七杀命格,偏偏又命犯桃花,忍不住慨叹,这样的运济,这等人物,幸亏是生在和平年代,不至于祸国殃民。若是生在乱世,只怕是要倾家,倾城,倾国,倾天下……
凌落川从花店回到公司,一路上心绪不宁,千头万绪,总没个着落。他让秘书推掉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会和晚上的商业应酬,一个人开车来到未晞的学校。到了之后看时间还早,他就开着车,在附近的马路上转起圈来。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他将车停到学校门口,走下来靠着车门等未晞。
下课铃响了之后,学生们三三两两、成群结伴地走出来。
百年艺术名校,就读的学生也与别处不同,聚集了这样多卓尔不群、钟灵毓秀的人物。不知道是这里博大醇厚的艺术氛围熏陶了他们,还是他们给这传统的艺术殿堂增添了别样的光彩。尤其是那些背着画板的女孩子,只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便有一种赏心悦目、如沐春风的感觉。
大约等了一刻钟的工夫,凌落川才看到未晞和周晓凡并肩走出来。即使在出类拔萃的美人堆里,他也能一眼就看到她。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感觉到了,这个女孩有一种超乎想象的存在感,即使站在万人之中,也让人无法忽视。
未晞今天穿了一条粉红色的小裙子,背着书包,手里抱着几本书。周晓凡抱着他送的那束紫色的风信子,好像正跟她说什么,未晞侧着脸听得很认真。
其实比起她精致的正面,他更喜欢她的侧脸,如同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惊鸿一瞥,直勾得别人心猿意马,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凌落川迎上去,把刚才买的冰镇柠檬茶塞进她手里,然后一只手接过她的书,另一只手卸下她的背包挂在自己的胳膊上。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未晞目瞪口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东西已经被他放进车里了。
站在一边的周晓凡笑得直不起腰来,见凌落川走回来,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凌少爷,我的呢?你不会只记得未晞,把我忘了吧?”
谁知道他竟然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又拿出来一罐放在周晓凡手上,然后笑弯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风度翩翩地说:“我怎么会怠慢了晓凡这么可爱的姑娘……”话没说完,忽然俯在周晓凡耳边,放低音量故作暧昧地说,“找个机会我们两个单独出去玩,不带她,你说好不好?”
把个周晓凡乐得花枝乱颤,对站在一边的未晞说:“我说,这个男人你到底要不要?你再不好好把他藏起来,我可要抢了。”又转过脸,对凌落川说,“凌少爷,饮料我收下了,这花可不能给你。未晞有哮喘,对花粉过敏。这风信子的花香又特别浓,放在你们车里她闻到容易发病。我看,就便宜了我吧。”
凌落川这才想到,是自己大意了,却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本来就是给晓凡买的,怕你不肯收,就只好借着未晞的名义转送给你了。你尽管收下,只要你明白我的一番苦心就好了。”
周晓凡笑得更开心了,“凌少爷,你再说我可要当真了。好了,我这个电灯泡功成身退,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凌落川笑着说:“先送你回去吧。”
周晓凡摆了摆手,笑道:“知道你是爱屋及乌,但我可不能这么没眼色。你们就不要管我了,我坐公共汽车回去,很方便的。”
周晓凡走了之后,未晞才得出空来,在纸上写道:“不是说晚上有应酬吗?怎么突然来了?”
“一下午没看见你,心里憋得慌。晚上有事吗?”
未晞想了想,写道:“教授留的作业,我还没做完。”
“那陪我吃顿饭,吃完我就送你回去,不多占你一分钟,可以吗?”
未晞看着这个笑得很平常,却让她明显感觉到不平常的男人,点了点头。
上车之后,凌落川问正在系安全带的未晞:“去哪儿吃?”
未晞看了看他,用手语问:“你没什么吧?”
凌落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怎么这样问?”
未晞拿出本子写道:“向来都是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从没这样问过我。从刚才就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男人笑了笑,说道:“对你温柔点,你反而说我不对劲,以后还是凶巴巴的好了。你不说,那就去吃泰国菜吧,我知道有家馆子蛮不错的。”
未晞没再说什么,凌落川低头发动引擎,车子像一阵风,在城市的黄昏中,绝尘而去……
或许是以酸辣为主的泰国菜实在不合胃口,或许是这里用泰乐、筒裙、指甲舞烘托出的异国气氛太过矫情,又或许是今天的心情实在不佳,总之,一向胃口极好的凌落川,此刻竟失了往日的水准,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一个人盯着舞台,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未晞本来就不太喜欢泰国菜的口味,看凌落川没意思,自己也更加没情没绪,望着对面的男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探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用手语问:“你怎么了?”
凌落川转过脸,一双漂亮而清澈的眼睛,就那样赤诚而忧心地看着她,未晞这时才发现,这个男人原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如同此刻,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睛却在顾盼之间好像对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那双眼睛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干净,让犹如惊弓之鸟的她也感觉不到一丝的恶意。
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和痛苦,几度生死,人生的跌宕沉浮犹如沧海桑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坐在她面前的,明明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视世间一切规则如粪土的男人,可是,她就是觉得,这样的他是一个能够带她走出悲剧的黑暗英雄,可以让她将一切交付其中全心信赖,不用担心,不用害怕,只要将一切交给他……
未晞移开眼睛,一颗心犹如小鹿乱跳乱撞,在胸腔里闹得厉害。
凌落川摇了摇头,戏谑道:“你以后不要这样看着我,像只羞答答的小兔子。要是让我误会你为我动心了,到时我把持不住一口吞了你,你可别怪我。”
未晞扑哧笑了出来,心道,这才是凌落川,就算做出天大的坏事,他也有本事推得一干二净。
对面的男人却长叹一声,说:“这都能笑得出来,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闻,未晞不由得一怔,被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真的是一点都不怕他了,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安心的感觉,她在阮劭南的身上,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与阮劭南朝夕相对的时候,他对她信誓旦旦、唇齿缠绵的时候,哪怕是身体交叠、水乳相融的那一刻,她知道,在心里的某个地方,她一直都怕他。
现在想想,那种若有若无、又从未消失的恐惧,其实是第六感对灾难的示警,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可惜,那时的她被少年时的记忆迷了心窍,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
她笑了笑,在纸上写道:“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怕你?是你说的,大家做朋友。朋友当然要平起平坐,难道还要分个高低贵贱不成?”
凌落川抬眼瞧着她,“可是,我却越来越怕你了,还怕得要死。”
“你怕我什么?”
男人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怕你伤心,怕你难过,怕你被人欺负,怕你被我欺负。怕你被过去的事情伤害,怕你被未来的事情伤害,怕自己空将一颗心拳*付,最后却落得一个心碎神伤的下场。接触你越多,怕得就越多。对你的迷恋越深,怕得就越厉害。但我最怕的,是我自己。”
对上男人专注的目光,未晞不由得缩了一下,凌落川笑了笑,继续说:“你不是男人,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知道,此刻坐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对你抱着怎样的想法。你让我变得都不像自己了,有时候我会想,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宁,只有你化成飞灰,我才能死心。这种又爱又恨又惊又怕的感觉,你明白吗?”
男人姿态优雅,声音平静,像个真正的绅士娓娓道来,眼底却藏着一抹难以喻的情绪。
未晞的心跳得有些乱,她低下头,用微微发抖的手在纸上写道:“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是不是?”
凌落川扬唇一笑,“你相信我?你还不知道,我究竟想对你做什么,你就相信我?”
未晞看了看他,又写道:“那天在荷花池边,你对我说的话,我全都记得。我押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赌的是你的良心。”
凌落川这次倒是很守信,吃过晚饭后,八点不到,就送未晞回去了。
“这家菜馆的东西越做越难吃,下次我们换一家。”
未晞笑了笑,用手语说:“路上小心开车。”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上楼。
“对了,差点忘了。”凌落川一把拉住她,“本来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东西给你的。”
未晞回头看了一眼,他立刻乖乖地松开手,然后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手上,“这是我家里的钥匙,就是你上次去过的地方。以后要是没带钥匙,回不了家,就去我那里,别一个人穿着睡衣在街上乱逛。还有这个……”他掏出一个小小的绣袋,从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交给她。
未晞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凌落川的公司地址,别墅地址,还有他的手机号码,座机号码,公司电话……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他都写在了上面。除此之外,下面竟然还写着一行小字:
此女善忘,易走失。如有拾到者,请急速归还,失主必有重谢。但若有丝毫损伤,失主必追究到底,望自斟酌。
未晞笑起来,凌落川把纸条放回绣袋里,挂在未晞的脖子上,嘱咐道:“纸条我塑封过了,不怕雨淋,以后就天天戴着。以后在街上,如果老毛病犯了,就低头看看,就算没人捡到你,你自己也能找到我,不至于把自己丢了。”
未晞看着那个精巧的绣袋,用手语问:“你怎么想到的?”
“这个倒是巧,前些日子看了一个电影,男主角比你还惨,只能记住十五分钟之内发生的事,他就随身带了很多的小纸条,还把爱人的名字文在了身上。我又不能把这些文在你身上,又疼又难看,只好让你带着了。”
未晞有些好奇,用手语问:“爱情电影?”
凌落川没看明白,她想起来,他能看懂的手语还不多,于是又在纸上写了一遍。
男人看后笑了笑,说:“是复仇电影。”
未晞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真可惜,本以为会是个很好看的爱情故事。已经很晚了,要是没事,我就上去了。”
凌落川点点头,未晞拿起自己的书和背包,正要打开车门……
“未晞……”凌落川忽然喊住她。
未晞回头看了看,用一只手比画了一下:“还有事吗?”
“你刚才说,你赌的是我的良心。如果我根本就没有,你就不怕自己血本无归吗?”
未晞看着他,摇了摇头,写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你如果想做什么,你早就做了,不会等到今天,也不会自己说出来。”
男人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笑了笑,又转过脸,看着她的眼神复杂纠结,“很奇怪,某个时候,我竟然希望你是恨我入骨的,希望你对我说的都是谎话。我甚至希望你是一个居心叵测、满心仇恨的女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我,向他报复。如果那样,事情就简单多了。可惜,你连半个冠名堂皇的理由都不留给我……”
他伸出手,仿佛想抚摸她灯光下美丽的侧脸,她并没有动,那只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笑了笑,“我会遵守我对你的承诺,找回我已经失掉的良心,做个谦谦君子,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会赔掉一切。”
未晞想了想,低头写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两条路。”
凌落川一时未解其意,“什么意思?”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我很怀念老城区的荷塘,还有那家四川馆子的香辣锅。如果你中秋那晚有时间,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看看?”
凌落川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未晞,转过脸又看了看前方灯红酒绿的街市,又低下头,这才笑了出来,“你这是在邀请我?”
“你尽可以发挥你的想象力,但我只当是回请你,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未晞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张休假表给他,然后写道,“今年中秋、国庆长假很分散,这是我自己画的休假表,送你一张,就当是这个荷包的回礼。”
凌落川低头一看,竟然是满纸的灰太狼,休息日期都画成了傻乎乎的笑脸,上班的日期则是它被打得满头包的样子。
这是未晞第一次邀请他,送他礼物。对凌落川来说,这简直是古往今来头等喜事。他面上安然,心里却乐开了花。
未晞看他只顾一个人低着头傻笑,就在纸上写道:“如果没事,我真要上去了?”
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未晞,告诉我,第三条路是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怕自己睡不着。”
未晞看了看自己的手,凌落川马上放开。未晞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将纸条撕下来,放在他手上。他低头一看,那四个字竟是“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柳暗花明……凌落川反复念着这四个字,然后嘴角慢慢扬起,像个孩子一样大大地笑起来。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太重要了。他仿佛看到曙光女神在向他招手,山河清明,阳光普照,全世界的老虎都化成了黄油。
未晞看到身边的男人捏着那张纸条,自己笑啊笑的,没完没了,于是悄悄地拿好自己的东西,打开车门溜走了。可她还没走出半米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喊:“未晞……”
她下意识地回头,还没看明白,就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拉住,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熙熙攘攘的世界瞬间黑暗,所有的光亮消失不见,她垂着手站在那里,肩上的背包掉了下来,手里的书本也散了一地,她在他怀里,几乎看尽了自己半生的风景。
过去有什么,未来有什么,那些曾经的痛苦,磨难,伤痕累累,血雨腥风……然后,所有的一切渐渐模糊,又慢慢清晰,最终在岁月的风口如同漫天飞舞的花瓣,随风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看到路人诧异的目光,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下,凌落川这才不舍地放开手,俯下身捡起她的背包和书本。
“我送你上去?”
未晞摇摇头,拿回自己的东西,转身上楼。已经快到入口了,他还在她身后不死心地喊着:“喂,美女,不让我送你上去,当心遇见色狼。”
未晞转过身,比画着:“你不就是最大的色狼?”
凌落川靠着车门,笑着摇头,“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你一定在骂我。”
未晞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电话联系。”
凌落川一直目送她上楼,看着楼梯口笑了一会儿,又对着路灯笑了一会儿,浑然不觉路人诧异的眼神,然后潇洒地转了一圈,回到车上,看到那张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他看看笑笑,看看又笑笑,发现这四个字写得真是漂亮。他抬头看看贫民区的一线夜空,又觉得今天的月色真是可爱,夜空实在美丽。
手机响了,凌落川以为是未晞打来的,按下耳麦,听到自己秘书的声音,忍不住又笑起来,用不知比平时温和多少倍的声音说:“什么事?”
电话另一端的人有些诧异,呆了半秒才说:“凌先生,吕先生的秘书说,因为天气预报说近期会有台风登陆,他们怕在这里滞留太久,想今天晚上就跟您谈一下合作计划。我已经告诉他们,您八点之后不谈公事,但是他们一再请求,所以……”
“没关系,那就谈吧。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总不能让人家大过节的回不了家。”
秘书又诧异了一把,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自己的老板,“如果您没问题,我就通知他们。另外,我刚才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希望我们再让五个百分点。我已经按您的意思,回绝……”
“五个百分点而已,让就让吧,没关系。”凌落川一边讲电话,一边把未晞送给他的休假表贴在了车里最显眼的地方,越看越可爱。
秘书有点怀疑自己没说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凌先生,他们要求我们再让五个百分点,这等于少了好几百万的收益,我们真的要让?”
“几百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数目。人家小公司不容易,再说过节嘛,大家高兴。”
秘书几乎怀疑他中邪了,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直知道凌落川在生意场上最是刁钻,从没见过他这么人性化的时候。
“好了,就这么定了。你让他们在酒店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
秘书放下手机,又查了一遍号码,才敢确定,她没有打错电话。
凌落川打开收音机,调到音乐频道,利落地发动引擎,车子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急速飞驰。
收音机里正在放一首旋律悠扬的英文歌,是alexband的《onlyone》。凌落川按下车窗,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仿佛看到满天的星光,与耳边的旋律共同起舞。
onelifetolive,
onelovetogive.
onechancetokeepfromfalling.
onehearttobreak,
onesoultotakeus,
nottoforsakeus.
onlyone.
onlyone……
“听众朋友们,本周的主打歌,是正在美国热播的电视剧《吸血鬼日记》的插曲《onlyone》。继《暮光之城》系列电影票房大热后,以吸血鬼和人类的爱情为主题的影视剧在美国大行其道,极受年轻人的追捧。对于这种现象,或许我们可以理解为:人们对真爱的渴望已经超越了对生命的珍视。爱欲最浓之时,也是生命最危之时。朋友们,当心爱的人站你在面前,爱情与欲望,摧毁与守护,你会选择什么?或者你会说,无须选择,让一切交给命运,只因真爱如血……”
凌落川摇头轻笑,忽然发现自己老了,已经不习惯年轻人的玩意,又细细品味它的歌词,猛然发现,竟然与自己此时的心情如此契合。
一生一命,一生一予。一生一回的坠落,一生一次的心碎。一生一魂,它攫住你我,不离不弃,这是唯一……
他转过脸,看着城市迷离的灯光,他期待真爱如血,可是此时此刻,在他心里汹涌而出的感情,不是占有和欲望,而是柳暗花明的希望和无穷无尽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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