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几个人,把这面墙拆了。”
汤和二话不说,抡起旁边一把铁锹就上。几个亲兵也跟上来帮忙。新补的墙不结实,几下就撬开了一个口子。
一股霉味混合着谷物的气味涌了出来。
墙是空心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袋袋粮食,麻袋上还印着官仓的印戳。
李善长的眼睛瞪圆了:“这……这是……”
朱七五伸手拉出一袋,撕开个口子。黄澄澄的谷子流了出来,在火把的光下闪着光。
“三百石粮食,没丢。”他抓了一把谷子在手里掂了掂,“是被人藏在这儿了。”
“谁藏的?”徐达问。
“刘主簿。”朱七五把谷子扔回去,“但他一个人藏不了这么多。补墙、运粮、做假账,得有同伙。”
李善长的脸色更难看了:“可刘主簿为什么……”
“为什么自杀?”朱七五转过身,看着梁上的尸体,“因为有人逼他死。他死了,这三百石粮食的亏空,就成了他监守自盗、然后畏罪自杀。账平了,粮食也‘找回来’了,幕后的人干干净净。”
徐达一拳砸在旁边粮袋上:“他娘的!谁干的?!”
朱七五没说话,走到刘主簿的尸体下面,伸手在他袖子里摸了摸。空的。又摸了摸腰带,从内侧摸出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是个铜环。生了绿锈,样式普通,就是街上小摊卖的那种。
但铜环内侧刻着两个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朱七五凑到火把下仔细辨认――“平安”。
“这不是刘主簿的东西。”李善长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这人省得很,从不戴这些零碎。”
朱七五把铜环攥在手心,转身往外走:“达哥,你带人守着粮仓,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进来。善长哥,你把粮仓所有管事的、干活的,全叫到院子里,一个个问。汤和、德兴,跟我走。”
“去哪儿?”汤和问。
“去找一个戴这种铜环的人。”
夜已经深了,应天府大多数街道都静了下来。只有秦淮河边的几条花街还亮着灯笼,隐隐传来丝竹声。
朱七五沿着粮仓往东走,汤和和周德兴一左一右跟着。三人都没打火把,就着月光,脚步放得很轻。
“七五,你咋知道往这儿找?”汤和压低声音问。
“刘主簿鞋底的泥是湿的,说明他今天下午确实出去过,而且去过一个有水、有这种红砖末的地方。”朱七五边走边说,“粮仓东边一里是茅房,但茅房周围是土路,没有红砖。再往东,过了两条街,是秦家瓦窑。瓦窑烧砖,旁边就是秦淮河的支流。泥是湿的,还有红砖末――他下午去过瓦窑。”
周德兴皱起眉:“他去瓦窑干啥?”
“不是他去瓦窑,是他去见的人,可能在瓦窑附近。”朱七五停下脚步,前面就是秦家瓦窑的废墟。几个月前一场大火,把窑厂烧了大半,现在只剩些断壁残垣。
月光照在废墟上,黑黢黢的砖堆像一个个蹲着的怪兽。
“分头找。”朱七五说,“注意看有没有人,或者……尸体。”
汤和和周德兴分向两边。朱七五自己往废墟深处走。瓦窑很大,烧毁的工棚、倒塌的窑炉、散落一地的碎砖,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踩过一片碎瓦,发出轻微的喀嚓声。寂静中,这声音被放得很大。
忽然,他听见一点动静。很轻,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声音是从一堆半塌的砖墙后面传来的。还有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真死了?”
“死了。我亲眼看见挂上去的。”
“粮食呢?”
“墙里,妥当着呢。等风头过了,老规矩,三七分。”
“你三我七?”
“放屁!当然是我七你三!主意是我想的,墙是我补的,账也是我做的。你不过出了点力气搬粮食。”
“可刘老头是我逼死的!没有我吓他,他能乖乖上吊?”
“吓?你那叫吓?你他娘差点把他儿子手指头剁了!”
声音停了停,然后另一个声音说:“行了行了,五五分。赶紧把钱结了,我今晚就出城。应天府不能待了,李善长那个老狐狸精着呢。”
“钱在老地方。城南土地庙,香炉底下。”
朱七五慢慢挪动脚步,从砖墙的缝隙里看过去。月光下,两个人影面对面站着。一个高瘦,穿着深色短打,手里拎着个包袱。另一个矮胖,背对着朱七五这边,看不清脸。
高瘦的那个把包袱递过去:“拿着,路上用。”
矮胖的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然后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一张圆脸,下巴上有颗黑痣。朱七五不认识这张脸,但他看见了那人腰间挂的东西。
一个铜环。和刘主簿身上那个一模一样。
“动手!”朱七五低喝一声。
汤和从左边、周德兴从右边,同时扑了出来。高瘦那人反应极快,听见声音就往旁边一滚,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矮胖的那个却吓傻了,站在原地没动,被周德兴一把按倒在地。
“跑?!”汤和吼了一嗓子,整个人像座小山似的压向那高瘦汉子。
高瘦汉子刀法不错,短刀在月光下划出几道冷光,逼得汤和不敢近身。但汤和的力气实在太大,几次扑空之后,干脆抄起地上一根烧焦的木梁,抡起来就砸。
木梁带着风声扫过去,高瘦汉子不敢硬接,往后急退。这一退,正好退到朱七五藏身的那堵砖墙边。
朱七五从墙后闪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绳索――系统前两天签到送的“捆仙索”,说是能自动捆人。他朝着高瘦汉子一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