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霍乱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张士诚和邹天佑联手策划的一步棋。先让百姓染病,再散播谣,说朱元璋德不配位,天降灾祸。到时候人心惶惶,恩科举子们谁还敢来?
“现在李家湾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朱七五稳住声音,“我四哥派了人送药,水也干净了。”
“控制住了?”陆文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七五公子,你以为李家湾是唯一一个?鄱阳湖周边,邹天佑控制了七个村子。每一个村子,都有一口被下过药的井。药量不一样,发作时间不一样。李家湾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六个。”
朱七五猛地站起来:“药方呢?解药呢?”
“解药我有。”陆文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莫先生亲手配的,能解那毒。但只有这一瓶,够救一个村。”
“配方?”
“配方在我脑子里。”陆文昭指了指自己的头,“但我不会白给你。”
朱七五盯着他:“你要什么?”
“我要你恩科的一个名额。”陆文昭说,“不是考中的名额,是免试直授的名额。给我一个县,让我去治。三年之内,我让那个县的赋税翻一番,粮仓满三倍。”
“你要官做?”
“我要一个机会。”陆文昭的声音很平静,“七五公子,我在张士诚手下干了五年,见过太多龌龊事。贪污、腐败、欺上瞒下、草菅人命……我看够了。你四哥的恩科,考题问怎么治县,怎么救民。这套题,我答了。我不仅答了卷子上的,还能答卷子外的。”
他拿起那个小瓷瓶,在手里转了一圈。
“七个村子,上千条人命。换一个县,换一个让我试试的机会。这买卖,你不亏。”
朱七五看着陆文昭。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得陆文昭的脸半明半暗。这个人,曾经是敌人。现在,他拿着解药,要跟自己谈买卖。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四哥谈?”
“因为我信你。”陆文昭说,“你四哥是枭雄,枭雄眼里只有天下。你是变数,变数眼里有人。李家湾你去过了,柳家村你也去过了。你看那些老百姓的眼神,跟你四哥不一样。”
朱七五沉默了。
“药方我可以默写给你。七个村子,我也可以告诉你在哪儿。但我有条件。”陆文昭继续说,“第一,免试直授的名额,不能公开。对外就说我是考中的。第二,我要的县,不能是穷县。太穷的县,神仙也救不活。第三,三年之内,你不许派人监视我。我要做的事,有些你们可能看不懂,但别拦着。”
“你要做什么?”
“做些改变。”陆文昭说,“一些从根子上改变的东西。可能成功,可能失败。但我要试试。”
朱七五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彻底照进来,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
“药方。”
陆文昭从怀里掏出纸笔,伏在桌上开始写。他的字很漂亮,飘逸中带着筋骨。写完之后,他把纸推给朱七五。
朱七五接过来看了看。药方很详细,每一味药的分量、煎煮方法、服用禁忌,都写得清清楚楚。
“七个村子都在鄱阳湖北岸,离邹天佑的老巢不远。”陆文昭又在那张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个村子的人口、水源、地形,我都标了。你派人去的时候要小心,邹天佑在那里埋了眼线。”
朱七五把地图和药方叠在一起,收好。
“陆文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