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爬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它在动,但如果你盯着它看一会儿,就会发现它的位置确实在变。
它正在从那片青苔的边缘,向着那片虎耳草的叶子下面,一寸一寸地移动着。
唐小初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他才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刚才蹲着的位置,正好落了一片竹叶,嫩绿色的,细长细长的。
他把那片竹叶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夹进了荷花团扇的扇柄和扇面的缝隙里,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唐无忧在一座小石桥上站着。
桥很小,小到只有三步就能走完,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溪涧,涧底铺满了鹅卵石。
石缝里长着蕨草和苔藓,虽然没有水,但绿意盎然。
他站在桥上,看着后花园里那一丛青竹。
竹子很高,高过了院墙,竹梢在风里轻轻地摇着,摇得很慢。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小径慢慢地往回走。
走过那只还在青苔上爬行的蜗牛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蜗牛已经爬了大约两厘米,距离那片虎耳草的叶子还有很远。
他没有打扰它,从它旁边轻轻地走过去,脚步比之前更轻了,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唐小次在花园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棵石榴树。
这棵石榴树比之前看到的那些都老,石榴花正开着,有几朵落在地上,花瓣还没有完全萎,红艳艳的,落在青色的苔藓上。
唐小次蹲下来,捡起一朵落花,花瓣摸上去滑滑的、薄薄的。
他把花瓣举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味道,但他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里,和留园的石子、虎丘的小塔、寒山寺的银杏叶放在了一起。
他的口袋越来越满了,但他不在乎。
唐小初从鹅卵石小径上走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片竹叶。
是从地上捡的,嫩绿色的,细长细长的,已经被他夹在了荷花团扇的扇柄上。
风一吹,竹叶就在扇子旁边轻轻地飘着。
他走到石榴树下,看到唐小次正蹲在地上捡落花,口袋里已经塞了好几朵,鼓鼓囊囊的。
花瓣的边缘从口袋的缝隙里露出来,红艳艳的。
“小次,走了。”唐小初说。
唐小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膝盖上沾了青苔的绿色和泥土的褐色,花花绿绿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唐小初干干净净的裤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拍了拍,拍不掉,就放弃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退思园。
跨出那道黑漆木门的时候,唐小初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望进去,只能看见那方碧绿的水池的一角,一座水榭的飞檐翘角露在水面上。
睡莲的白花在水面上亮了一下,在绿色的水面上漂着,漂着,漂进了那座园子的深处,漂进了那些被高墙围起来的、安静的、古老的院落里。
漂进了那些被时光浸染过的、温柔的、沉静的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