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桥是石板桥,矮矮的,平平的。
桥面几乎贴着水面,船要从桥下过,船上的人必须低下头,甚至要弯下腰,才能不被桥面碰到。
经过一座这样的桥时,唐承安喊了一声“低头”,唐小次赶紧把脑袋缩下去。
唐小初也微微地弯了弯腰,唐无忧侧了一下头。
船从桥下无声地滑了过去,头顶的桥面离他们的头发只有几寸的距离。
能看清桥底石板上那些被水汽浸出来的、深色的水渍,和缝隙里倒挂着的一小丛一小丛的、嫩绿色的蕨草。
船过了桥,大家直起身来,唐小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桥,桥面上正走过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
担子两头挂着两只竹篮,篮子里装着碧绿的蔬菜和几只扑腾着翅膀的鸡。
老人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被船尾的波纹搅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晃动的、黑色的剪影。
河面上的光,一直在变。
太阳在云朵后面进进出出的,光线时而明亮,时而柔和。
唐小次把手伸进水里,水是温的,被夏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不凉也不热。
他的手在水里划着,手指在水面上画出细细的、白色的水痕,水痕很快就消散了,被后面的水波吞没了。
他从水里捞起一片漂在水面上的白色的花瓣,花瓣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薄薄的,半透明的,不知道是从什么花上落下来的。
他把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花瓣已经被水泡得软软的了,边缘微微卷曲着。
他把花瓣放在船舷上,花瓣在阳光下慢慢地变干,卷曲得更厉害了。
船行到一处开阔的水面时,两岸的树忽然少了,房子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的、翠绿的田野。
稻田一块一块的,铺在大地上,一直铺到天边。
稻禾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就掀起一层一层的、绿色的波浪,从近处一直涌向远处,涌到天边。
田埂上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黄的、白的、紫的,几只白鹭在稻田里踱着步,迈着那双细长的、黑色的腿,走得很慢,很优雅。
它们偶尔低下头,用那根细长的、黄色的喙从水里啄起一条小鱼或一只青蛙。
然后仰起头,脖子一伸一缩地把食物吞下去,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走,继续找,继续在这片绿色的、丰饶的田野上过着它们不紧不慢的、悠闲的日子。
天边有一群燕子飞过,飞得很低,翅膀几乎要碰到稻穗。
它们在田野上空盘旋着,划着优美的弧线,黑色的剪影在金色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又尖又脆。
唐小次仰头看着那些燕子,脖子仰得酸了也不肯低下来。
他数了数,数到十几只就乱了,因为它们在不停地飞、不停地转,你分不清哪一只是数过的,哪一只是新来的。
他放弃了数数,只是看着它们在那片广阔的、金色的天空里自由地飞着,飞着,飞着,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痒痒的、想跟着一起飞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