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手,把那箭矢染血处,抵在了自己咽喉。
身后响起一阵匆忙步音。
是赵琦。
“殿下!不可!”
赵琦急声喊。
萧璟听出他的声音,并未回头看他。
而是沉声交代道:
“赵琦,你我自幼交好,今日算我求表哥,日后,务必好生照拂我的妻儿。倘使我身死后,她不能践诺,你可同她鱼死网破,孤不会怪你。”
话落,不待赵琦应声,便对明宁道:
“孤动手后,你立刻放了云乔,你也该清楚,她只对我有用,至于我身后的这些人,并不会因她性命受你要挟退让太多。倘若我死,你仍不肯放过云乔,赵琦必会依我所,同你鱼死网破。”
萧璟心里清楚,如今皇帝已经被控制,齐王也是丧家之犬,自己一旦身死,东宫在京城的势力自然尽数落入赵琦手中,明宁不可能等到皇帝或是齐王同她达成筹谋,无论明宁放不放云乔,赵琦都会为萧璟报仇,让明宁送命。
此刻这番话,无非是,想要让明宁放过云乔罢了。
他罢,目光最后看向云乔。
不意外的,瞧见了云乔眼底泪水中盈盈情意与不舍。
他想,自己其实还是足够幸运的。
他的小姑娘,一直是这样心软。
此刻,应当已经原谅他从前所有过错。
百年后黄泉路口奈何桥边,她再见他时,或许也乐于与他再续前缘,而非死生不见。
这便够了。
这便够了。
萧璟心里如此对自己道。
他望了她一眼又一眼,再如何不舍,终于也还是闭上了双眸。
无声攥着手中箭矢,用力扬起,冲向自己咽喉处落下。
这样近的距离,箭矢那样锋利,又是咽喉命门,一下,必死无疑。
这样近的距离,箭矢那样锋利,又是咽喉命门,一下,必死无疑。
瞬息间,暗室地牢里,静得落针可闻。
扑通一声,是赵琦冲了进来,迅速极快地扑到了萧璟身上。
“殿下!臣有奏报未禀,请您务必一听!
两日前,黄河决堤的流民趁乱闯入洛阳,洛阳失守,东都宗室高门死者十之有八,朝中赈灾不利,流民聚众渐多,不日或许便将危及长安,臣恐无力收拾局面。
您先前急诏西北军入京,可您不在,那乔玄光不过是在西北军中数载,如何有您和昔日乔将军的威势,西北军南下,此刻已至洛阳城外,可军中传讯,昔年李国公府旧臣反了,乔玄光未必能稳住局势!
眼下时局动荡,若无您坐镇,恐军中生乱。
殿下!您四岁开蒙,少年从军,刀劈王座,千里亲征,如今,江山未稳,皇孙年幼,您身系天下安危,岂能因一女子出事!”
到这一刻,赵琦只恨当年没趁着萧璟对云乔心思尚未到这般地步时远远地把云乔送出去了事,甚至后悔极了让萧璟想起旧事。
他是拼了命的拦萧璟,看向前面那明宁和云乔两个女子时,眼里都是杀意。
萧璟没错过赵琦眼里那一瞬的杀意,手上握着箭矢的动作顿了下。
他肯赴死的前提是,云乔得好好地活下去。
可赵琦若是在他死后,不听他的遗命,不肯救云乔呢。
萧璟看到赵琦望向云乔的眼神时,动作略顿了下。
偏偏,就在这一瞬。
一直沉默的云乔,突然开了口。
“殿下,我其实很早就记起了从前。
我记得,你少年时,是个银枪白马飒沓流星的小将军。
我也记得小时候,你教我读诗书,念起那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你没说过你喜欢,可是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喜欢。
我记得那时候的你,也很喜欢那时候的你。
我不想做你的拖累。
更不想多年以后,史书工笔提起你,是一个在时局动荡之时,为一女子送命的多情昏君。
我不想做褒姒妲己,你更不是幽王商纣。
以后,做你的好皇帝罢,像从前做一个好太子一样。
那次我在尸山血海堆里找到你,我希望你活着。
现在,我也希望你活着。
殿下,萧璟,哥哥……
我……我很舍不得我的女儿……她生来就不被期待,可我很爱她,很爱很爱她,偏偏,我总是对不起她。
请你务必找到她,替我对她说一声抱歉,替我看顾她长大。”
她不愿意做世人眼里的红颜祸水,更不想成了他光风霁月的人生里,洗不去的污点。
这一刻的云乔,和当年在扬州沈家祠堂里的云乔,是一样的。
在她恨着他的这些年月里,她也一直爱着他。
当她看到他像从前一样珍爱她时,当她看到,他的确对她真心时。
她原谅了那些恨意,那些怨气,那些委屈。
她对他,还是当年的心意。
那时的西北,她不想让他死。
当初的扬州,她不想让他名声有污。
今日的此刻,她也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继续他光风霁月的人生,继续他一往无前的帝王路。
于是,她闭上眼眸,拽着明宁的衣带,猛地往后踏了一大步。
踩在虚空之上,拖着明宁,双双坠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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