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缓了好一阵,这才拉着云乔下了马车。
“阿娘,弟弟在寝殿里等着你呢,天气冷得厉害,我都有些受不住,便没让嬷嬷把他也抱出来……”
“你走了好一阵,怕是不知道弟弟吃成了小猪崽子了……”
“有会儿我想逗他在床榻上滚一滚,他胖得都要滚不动了……”
小丫头牵着阿娘的衣袖,叽叽喳喳,走在沿途的宫道上,笑音阵阵。
这寂寥了好些时候的宫城里,终于有了朗朗笑音。
萧璟落后他们母女半步,站在云乔身侧稍后的地界,目光偶尔落在云乔盘起的鬓发上,唇角漾出几分清浅的笑意来。
走了一阵,总算到了宫门口。
冬日天寒,宫门都悬挂着厚厚的门帘,小丫头一溜烟跑过去,赶在宫人前头抱起那帘摆。
云乔见状忙要拦她:口中唤着:“囡囡,你小人小身子的,哪里抱得起这个,莫要胡闹……”
小丫头翘着嘴巴,使劲把那门帘抱起了个角。
“阿娘别瞧不起人,我力气大着呢……”
使着劲儿把门帘抱起了几分,撑到了她头顶,却也不过是半个大人高。
憋红了脸喊:“阿娘快进来!”
云乔想喊她放下,手却被萧璟自伸手牵了起来。
紧跟着,就被萧璟半拖半拽地,走了过去。
萧璟人行至门槛处,半弯下腰,扯着云乔往里走,另一只手臂抬起,把门帘撑得更高了些。
云乔被他拉进去,就回头要唤明珠。
见娘亲进了门槛,明珠才放下门帘,呼了口气跟上去。
“阿娘,过了那道玉帘便是内殿,弟弟这会儿就在寝殿里。”
边说,边扯着云乔疾步往里走,
内殿奶嬷嬷抱着个正睡着的小娃娃,云乔隔着玉帘远远瞧见里头的影子,被女儿牵着走过去的步伐,都有些踉跄。
待真到近前时,也红了眼眶。
小娃娃不知愁,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胖乎乎成了一团,在包裹的襁褓里睡得正酣。
明珠在旁瞧着母亲红了眼睛,忙道:“阿娘莫哭,我有一副娘亲的画像,每每来见弟弟都会给他瞧,弟弟醒了见了阿娘,定然同阿娘亲近,认得他阿娘是谁,莫说阿娘如今好端端地活着,便是娘亲你当真不在了,我也定会让他记得阿娘是他的母亲。”
云乔故去后,明珠曾向萧璟讨要过一副云乔的画像。
萧璟原以为她是要借画像追忆母亲,自然不会不给,后来见过她拿画像过来给儿子看时,也都默许了。
自打云乔离开后,明珠的那些畏惧担忧下动的心思,萧璟哪会真的不知道,无非是清楚这孩子是云乔最疼爱的女儿,愿意纵容罢了。
明珠怕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不记得生母,日后新人入宫会被他安排认了旁人做母亲,这才回回都拿着画像过来。
萧璟清楚明珠的害怕,也同样希望儿子能记得他的生母,自然默许了她拿画过来的举动。
云乔听了女儿这话,却是眼眶更红。
手无意识更加抱紧了女儿,低声道:“傻囡囡,这样小的脑袋里,哪能装下这许多东西,是阿娘不好,让囡囡这样小的年纪,想这些事情……”
云乔心里伤心于女儿陡遭变故的成长,心疼她不似小时候一般无忧无虑,萧璟在旁却并不觉得有什么。
宫里的孩子,哪有什么无忧无虑的天真孩童,若真是天真烂漫的长大,没有一点脾气心机手腕算计,那宫里宫外不知道多少人能吞了她的骨头。
云乔养孩子,只把孩子当掌中宝。
可萧璟却并非如此,早在当年明珠知晓身世之时,他同她谈话,便是屈膝与她平视。
到如今,云乔眼里的女儿,是还要捧在手心里的小丫头。
萧璟眼里的明珠,却已经算是半大的人了。
囡囡享受着母亲的怀抱,眯了眯眼睛。
一旁襁褓里的小娃娃,竟睁开了眼帘。
那娃娃提溜着大眼睛,来回地瞧,先是瞧了眼明珠,又看了看萧璟,最后眼睛在落在云乔身上。
只是这回瞧得格外久。
明珠见状,笑道:“阿娘,他许是在想——咦,画里的漂亮娘亲,怎么会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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