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听得出来,老夫人这是强行追责、迁降罪责。她明知是自家过错,却偏偏要逼迫举证救人的林怡琬出手医治。
治好了,是林怡琬理所应当赎罪,抵消她揭穿真相的过错;治不好,便是林怡琬心怀私怨、蓄意报复、见死不救,故意拖延贻误病情,害死菱悦郡主!
无论结果如何,林怡琬今日都落不下半点好下场!
林然眸光骤然一沉,周身寒气翻涌,上前半步将林怡琬护在身后,冷声道:“老夫人莫要强人所难。琬琬只是据实举证,何罪之有?郡主自残,与她毫无干系,凭什么要她出手诊治,替你们公府的过错兜底?”
“凭什么?”老夫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就凭菱悦是长平公主亲传教养的郡主!就凭她今日若是殒命,便是你林家逼死皇室宗亲!此事若是闹到御前,便是藐视天家、残害宗亲的大罪!”
她搬出长平公主,搬出皇家律法,死死拿捏住把柄,步步紧逼,不肯有半分退让。
“林怡琬,今日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老夫人声音凄厉强硬,字字带着威逼,“菱悦若是活不成,我今日便是拼了英国公府最后底蕴,也要拉着你一同偿命!我倒要看看,满朝文武、天下世人,如何评说你这等见死不救、逼死郡主的杏林之人!”
她用心歹毒,打算用世人舆论、皇家情分、朝堂律法死死困住林怡琬。
杏林医者,本以救死扶伤为天职,一旦被扣上蓄意报复、见死不救、罔顾人命的罪名,林怡琬半生医术、一世清名,尽数毁于一旦。
林怡琬轻轻抬手,按住身前欲发作的林然,眸光清冷沉静,毫无惧色。
她看着血泊中气息奄奄、脸色惨白的菱悦,又看向满眼怨毒、步步紧逼的英国公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亮笃定:“我行医救人,向来只遵医德,不徇私怨,不惧胁迫。”
“既然老夫人执意要我诊治,我便出手一试。”
她不愿落人口实,更不愿让林家被冠上逼死宗亲的罪名。公道自在人心,医术清白坦荡,无需惧怕小人构陷。
老夫人见她松口,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得意,厉声喝道:“既如此,立刻上前!若菱悦有半分差池,我定不饶你!”
林怡琬不再多,缓步迈步,一步步走向血泊之中的菱悦郡主,俯身蹲下,身,指尖轻轻探上菱悦的颈动脉,神色肃穆,开始仔细查验伤势。
满殿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落在两人身上。
当林怡琬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一片刺骨的冰凉席卷而来。
菱悦瘫软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乌黑的发丝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凌乱黏在苍白凹陷的脸颊两侧,原本灵动的双眸紧闭,眼睫湿漉漉垂落,再无半分往日骄矜明媚的模样。
她口鼻处不断溢出细碎血沫,每一次微弱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细碎的起伏,气若游丝,随时都有断绝的可能。
林怡琬凝神屏息。清晰感知到脉搏微弱紊乱、忽快忽慢,几近断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