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哭喊声、鞭声破空声,回荡在寂静的善堂院落之中。
院中其余孩童吓得纷纷缩在屋内,不敢探头,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本宫让你赎罪,是让你行善积德、弥补罪孽!不是让你居高临下、仗势欺人!”
“陛下饶你死罪,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让你恃宠而骄、屡教不改!”
“你嫌弃他们肮脏、嫌弃他们累赘、嫌弃他们拖累你!可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活命机会,都是他们的苦难换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有什么资格打骂?!”
长平一边抽打,一边厉声痛斥,积压数月的失望与悲愤尽数爆发。
她舍不得让她死,倾尽所有护她周全,忍她骄纵、容她偏执、盼她回头,可换来的,永远是得寸进尺的恶毒与凉薄。
数鞭落下,菱悦疼得浑身脱力,瘫软在地,脊背伤痕交错、火辣辣剧痛不止,泪水汹涌滑落,又疼又怕,终于慌了心神。
她看着眼底盛满绝望与冰冷的母亲,看着倒地依旧低声呜咽的幼童,第一次从心底生出极致的惶恐。
可心底深处,那根深蒂固的不甘与怨怼,依旧未曾消散。
长平扔下手中心酸的长鞭,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瘫软在地、满身鞭痕痛哭的女儿,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鞭子能伤她肉身,却打不醒她凉薄的良知,罚得动她身形,改不了她骨子里的恶毒偏执。
这一刻,长平终于彻底明白。
有些人心性天生凉薄,罪孽根深蒂固,纵有千万次救赎机会,纵耗一生心血弥补,也终究暖不热,唤不醒,改不了。
而此时,菱悦也动了杀心。
她万万没想到,母亲会为了那些卑贱的孩子抽她的鞭子。
她绝咽不下这口气!
她要杀死他们。
那样她就不会再照顾这些贱民。
秋风穿院,卷起满地萧瑟枯叶,也吹散了方才凌厉的鞭声。
善堂院落死寂一片,唯有菱悦压抑破碎的哭声,断断续续回荡在空旷破败的屋舍间。
她狼狈瘫倒在冰冷青砖之上,满身交错狰狞的鞭痕,衣料碎裂,皮肉红肿灼热,每一寸肌肤都传来刺骨的剧痛。泪水混着心底滔天的恨意,汹涌滚落,浸透了身下的青石地面。
脊背的痛,肌肤的伤,终究只是皮肉之苦。
可长平那决绝的鞭挞,冰冷的眼神,彻底失望的模样,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扎进了菱悦心底最阴暗偏执的角落。
从小到大,她是金枝玉叶,是掌上明珠,是被母亲捧在云端万般纵容的郡主。
普天之下,无人敢动她分毫,就连帝王陛下,也曾对她百般包容。
可今日,她高高在上的尊严、仅剩的骄傲,尽数被母亲当着一众卑贱孤儿的面,狠狠碾碎在地。
只因为一个久病呕药,无意冒犯的低贱稚童。
菱悦埋首痛哭,肩头剧烈颤抖,可眼底的泪水之中,没有半分悔过,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蚀骨的怨恨与疯狂的杀意。
她死死攥紧冰凉的指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心底的戾气疯狂滋生、肆意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