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桑秋唐始终垂首缄默,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普通的随行仆从,安静立在角落,不惹分毫目光。
菱悦郡主还未察觉长公主的不悦,依旧笑着柔声介绍:“母亲,林郎品性温良,风姿卓绝,是难得的君子。今日特意带他前来拜见母亲,也好让母亲认识一番。”
长平长公主放下手中茶盏,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不大,却瞬间压满整个正厅,气氛骤然凝滞。
她眸光冷冽,落在林然身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刁难与疏离:“品性温良?本公主倒是看不出,他无端勾得我皇室郡主失仪失态,流连儿女情长,荒废本分,何谈君子之风?”
一句话,直接将所有过错归咎于林然,字字冰冷,毫不留情。
菱悦郡主连忙开口辩解:“母亲,此事与林郎无关,是女儿看上的他,非要将他带回来的!”
“住口。”长平长公主冷声打断她,语气严厉,“悦儿,你身为郡主,知礼守矩才是本分,如今沉溺私情、不分尊卑,皆是此人扰乱你心性。今日他入我公主府,便要守我府中规矩。”
话音落下,她抬眼睨着林然,淡淡出声,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既然是悦儿看重的人,想来是懂规矩知进退的。本公主口渴,你便跪着上前,为本公主斟一杯茶吧。”
此话一出,厅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堂堂七尺男儿,无端被人如此折辱,当众跪地斟茶,是极尽难堪的羞辱。
菱悦郡主脸色骤变,连忙想要求情:“母亲!太过了!林郎并非府中仆从,怎能……”
“怎么?”长平长公主挑眉,眼神愈发冷厉,“莫非在你心中,一个外乡男子,竟比我皇家规矩、比母亲的话还要重要?还是说,他连为长辈斟茶的礼数,都不愿遵从?”
凌厉的反问堵得菱悦郡主瞬间语塞,进退两难。
她知晓母亲性情强势固执,此刻若是执意求情,只会让母亲更加厌恶林然,届时刁难只会更甚,甚至会直接降罪于林然。
万般无奈之下,菱悦郡主只能转头看向林然,眼底满是愧疚与焦急,低声安抚:“林郎,暂且忍一忍,不过一杯茶的事,莫要忤逆母亲,委屈你了。”
林然身形微僵,指尖几不可查地攥紧,心底翻涌着屈辱与寒意。
他自幼傲骨铮铮,半生身居高位,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可如今他失忆受制,身陷江南绝境,寄人篱下,身后还藏着需要隐匿身份、时刻担忧安危的桑秋唐。
他若是此刻反抗,只会落得不知礼数、狂妄无状的罪名,不仅自己难逃责罚,还会连累桑秋唐暴露踪迹。
万般权衡之下,所有的不甘与屈辱,最终都只能尽数压入心底。
他抬眸看向高位上冷睨着他的长平长公主,眼底无半分卑微怯懦,唯有一片沉静的清冷。在满室沉寂的注视下,他缓缓屈膝,双膝稳稳落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膝盖触碰地面的一瞬,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正厅中格外清晰。
桑秋唐立在角落,垂首的眼眸骤然一沉,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戾气,指背悄然绷紧,骨节泛白。
她看着跪地躬身、被迫受辱的林然,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又闷又痛。可她死死记着先前的叮嘱,只能强行压下所有躁动的情绪,依旧维持着安分仆从的姿态,不敢有丝毫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