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小手僵在半空,澄澈的眼眸瞬间蒙上水雾,怯生生收回手,低头默默落泪,再不敢靠近她半步。
这一幕被长平看在眼里,痛在心底。
夜里孩童高热咳喘、腹痛难眠,长平彻夜守在床边轻声安抚、物理降温、更换汤药,彻夜不眠不休。而菱悦躲在简陋偏房之中,嫌院中孩童哭闹嘈杂,嫌床铺坚硬硌人,嫌屋舍漏风寒凉,满心都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心底怨怼丛生。
她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是这些贫贱孤儿连累了她,毁了她的一生。若不是这些碍事的孩子,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菱悦郡主,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何至于困在这破败荒院,日日吃苦受累,伺候一群卑贱孤儿?
她日日摆着昔日郡主的骄矜姿态,身处泥泞赎罪之地,心依旧高高在上,冷漠凉薄。
白日劳作赎罪,她懒懒散散、敷衍应付,眼神里永远是挥之不去的嫌弃与不耐。面对一众病痛孤童,她从未有过半分温柔体恤,更无丝毫忏悔愧疚。
偶尔有孩童怯生生向她道谢,软糯的嗓音满是真诚,菱悦也只是冷冷一瞥,嘴角带着讥讽与不耐,转头便走,连半句回应都吝啬给予。
长平看着女儿日复一日的不知悔改、冷漠嫌弃,数次私下训斥教诲。
“悦儿,你看看这些孩子,小小年纪受尽病痛折磨,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皆是因你一念之差所致。你如今受的苦,不及他们万分之一,你怎敢依旧心存嫌弃、不知悔过?”
可无论长平如何劝说教诲,菱悦心底的执念与偏见早已根深蒂固。
她低头沉默聆听,表面温顺听从,心底依旧抵触厌恶。在她眼中,这场赎罪从来不是弥补过错,只是皇室对她的惩罚,是命运对她的不公,是这些无辜孩童拖累了她的荣华人生。
善堂的日子枯燥清苦、劳累困顿,没有锦衣华服,没有仆从伺候,没有尊荣追捧,只有无尽的粗活、苦涩药味、哭闹病痛。
长平日日修身赎罪,心境愈发平和悲悯,真心善待每一个孩子。
而菱悦,始终困在自己的不甘与骄纵之中,日复一日,带着满身嫌弃与冷漠,机械地应付着赎罪的差事。
她身在善堂,心在深宫,眼底永远是对眼前一切的鄙夷与厌烦。
旁人都以为,死里逃生的菱悦必会痛改前非,真心悔过,潜心赎罪。
唯有长平清楚,这场用半生荣华,万千财力换来的救赎,终究没能焐热那颗冷漠自私的心。
法理饶了她一命,人情给了她机缘,可她自己,从未打算放过执念,从未打算与过往和解,更从未打算善待这些被她残害的无辜稚子。
这日午后,日头微凉,院中孩童大多服药休憩。
按照规矩,菱悦负责照看几名重症孩童,逐一喂服汤药。她端着黑漆漆的药碗,面色冰冷阴沉,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厌烦,动作粗鲁僵硬,全然没有半分照料孩童的温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