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又说,就算不能行婚娶之礼,只要情投意合,也可相伴终身,军师表示赞同。但陛下意有所指是高淮阳,而军师暗示之人却是时宜。
当局者迷而旁观者清。这么多年他对时宜的宠爱用心,时宜对他的倾慕用情,军师大概都一一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师徒之情。尽管军师也清楚二人的身份,但一路看着殿下所受的苦累。他对这个殿下更多的是老父亲对子女的心疼与爱护,不求其他只求平安幸福。
军师的话,说者有意听着也都入了心,婚娶之礼又有何用,有情有义才是要解,所以才会有后来的心意相通,却只愿相伴彼此终身,而无更多奢求。
叹只叹造化弄人,他所求依然不多,他说他并非后继无人,王府里有十个孤儿和一个徒儿足矣。而事实是,那十个孤儿是他真正的徒弟,这一个徒弟是他心之所系。他将他的风骨他的信念他的能力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他的每一个徒弟。他的心装了百姓装了亲人装了家国大义。而十一是最后填满他心底最深处的唯一。筆趣庫
他的心是满的,心满而意足,知足而常乐。虽他这一生不必再求什么,而无所求亦满载而归。
他也许会失去亲人,但不会失去亲情。他也许会失去爱人,但不会失去爱人的心。他也许会失去青史留名,但不会失去百姓的口口相传。
忠诚美谈,难得叔侄相聚,陛下拉着皇叔下棋,军师在一旁填茶陪同,却看得入迷,不慎打下壶盖儿。意外的声响吓到了陛下,也惊动了陛下的皇军护卫,斥退护卫之后,陛下感伤自己除了皇叔还能信谁。
幼年登基,先是母亲掌权,虽坐皇位,却处处受制于母亲的专制与威严。心有抱负不能施展,相互手足却反被牵连。逐渐成年之后,急于脱离母亲掌权,却轻信奸臣,导致被胁迫牵制,动弹不得。
宫廷与朝堂的藏污纳垢,阴狠奸诈,令他如惊弓之鸟,心有余悸。坐拥天下,可举目四望,确实是除了皇叔,无人可信。
陛下又说,听军师所,刘元曾与皇叔有过交情,问皇叔是否想为其求情,愿意为皇叔对罪臣网开一面?是感恩于皇叔相救爱护,却不求赏赐的赤诚,也是为自己讨一份人情。今日我祝你圆满情谊,他日也请你为我留下军师守望相助。
而小南辰王并未求陛下饶过儿时的好友,他请陛下秉公办事,是为君王立威也是对有罪之人的震慑,求勿诛连后人是为昔日好友求情,也是对无辜之人的怜悯。这就是小南辰王啊,杀鸡儆猴又有好生之德,执法严明却又宅心仁厚,与陛下的这番交谈,令他心中百感交集。
皇侄仁慈,在这人心叵测尔虞我诈的朝堂与宫廷之中,始终是独木难枝,可信之人几乎全无。而他一个手握兵权,受封边疆的外姓之王,就连入中州进宫殿,都不能名正顺,更不可能留下辅佐相助。m.biqikμ.nět
是为国事忧,亦为亲人愁。又是好友,曾经相助于他,如今却背道而驰,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陷他于情谊两难之地,是为情义商。只道是今日之日多烦忧,唯能独饮一盏酒,举杯消愁愁更愁。而十一也是一寸柔情长几许,辗转千回,难以成眠。
十一睡不着,见师父独自一人饮酒,心事重重,而师父也发现了十一,从她回来,就一直眉头紧锁,闷闷不乐。
告诉她手中的烈酒他喝了不少,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他说,明日他也不会记得,是自己背负再多也想为十一分担忧愁。而时宜却借他手中的酒,试探他的烦忧。
两个人你问我答,却又各说各话,命运的安排有时也略带危险,让两个人同在寝殿,却各怀心事,彼此关心,却不再同频。
时宜以为师父在为宫中故人伤情,而师父说的全是在为儿时的好友忧心。鸡同鸭讲却对答如流,最后十一才发现原来不过是自己先入为主,各说各词的误解。
而师父也困惑,聊了半天也没弄清楚十一是想说谁,罢了罢了,小儿女的心思他实在不懂,而有些事他还需做个了结,见师父喝了那么多酒突然起身出去了,时宜赶紧拿上师父的披风追了出去,时宜第一次来到宫里,不知道夜里宫中有宵禁,像她这样乱闯,一不小心就会被当成刺客。
师父发现了时宜,及时拉住她,说“跟着我干什么。”
“我怕你有危险。”
他堂堂小南辰王早已身经百战,竟让一个不懂武艺的小徒弟担心自己会有危险。今晚的十一给了师父太多的疑惑,师父大概忘了,他刚才说过他喝的酒叫桑洛,连自称酒量齐天的将军喝了都醉倒半月,而他自己今晚也喝了不少。
原来是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了进去,相想借醉酒套时宜的心事,却反让她为自己担忧。
师父只好承认,其实自己酒量不错。时宜想起阿娘念过的词,醉卧白骨滩,放意且狂歌,他就该猜到师父酒量不小,师父只能自嘲“年少轻狂的事都被写了下来。”
是啊,像那时的他年少一腔孤勇,狂放不羁,带着为数不多的兵,凶吉难测,朝不保夕,所以快意。而如今似乎多了许多的牵挂,自己在意的人和事越来越多,顾虑也越来越多,反而失去了许多洒脱失意的心思,她猜不透,而他的心事愿与谁一一分享。
他带着十一去挖酒,带时宜去牢中探望刘元,带她去幼年住过的宫殿,给十一讲儿时的友情,那些曾与儿时好友埋在宫中各个地方的好酒。
年少时的约定,犹在耳。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曾经的志同道合,曾经的同舟共济,如今时过境迁,渐行渐远,时光改变了多少人与事,功名利禄权势地位,有多少人能经受得住诱惑,乱世浮华人心险恶,又有多少人能坚守心中的信念。
我爱谈酒送他一场,是全昔日好友之意,为他护下家人,是报儿时相互之恩。
这一次的功成相见,时宜对师父又多了一些了解,知道了他幼年的往事,见到了他幼时的好友,走他在这宫里走过的每一寸,时宜仿佛也参与了他的过去,除了那个横亘在他心中的故人。
“周生辰。”时宜终于在转身回头的瞬间,把藏在心中许久的这三个字,勇敢的叫出口。借着这需要隐性埋名的小小机会,偷偷泄露一丝深藏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而他第一次听到时宜这样叫他有些突然,有些不习惯,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像一股暖流悄悄地流淌在心中,时宜他面前蹲下,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你的家在西州,你以后的日子也在西州,你方才说过,王府有十个孤儿,一个徒弟,就足够了。”
是啊,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那些早已逝去的友谊过往,那些与自己渐渐走远背道而驰的人,又何必去在乎呢?他的西州,他的南辰王府,还有十个孤儿一个徒儿,足够了。
这一次,时宜像他的阳光驱走了他这一夜所有的烦愁。.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