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狗在叫
村子的土路上,有一条黄色的狗,带着黑色的点。它的牙齿露出来,向着人叫,人走它就追,可却不咬,就是叫,叫得人心烦。李小禾忽然止住脚步,低头瞧着狗,狗不叫了,也不追了,过了一会儿,坐在地上了。李小禾转头又走,狗又跟了上去,李小禾恨不得一脚把它踹出很远,可一低头,它总是收敛起牙来,然后坐下,好像哑了一般。李小禾只得不去管它,继续走她的路。
一旁的霍天鸿道:“扬威和服从,都写在脸上,它们变化得很快,却不像人似的,感到羞耻,这是它们厉害的地方,也是他们不能与人媲美之处。”
李小禾眨了眨眼,叹道:“我有时候想,我要是一条狗该多好啊,看谁不顺眼,就一口咬死谁。”霍天鸿道:“阿姨也是有苦衷的,如果那个白正钱是个混蛋,光有钱的话,我想她也不会愿意把你嫁过去。她正是知道白正钱这个人,虽然傻,但是心眼儿并不算很坏,而且愿意对你好,所以才决定这么做的。”
“领导说,今天要找我谈谈,我觉得是那件事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在警局里跳楼,还差点让人给成功了,这就相当于什么,你到银行里抢钱,抢完了直接到柜台去办存储业务,人业务员还差点就给你办了,你知道多荒唐吗?”
“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顶多就是批评教育。你也是,我听说你当时还让你妈往下跳,你再怎么样,也不能说气话啊,首先要保证人员安全的。”
“给她弄垫子了,掉下来也摔不死,她不跳还不舒服,为什么不让她跳,她跳一回就老实了。这下好了,叫人救了,指不定哪天还要跳呢。”
“这我可以保证,再跳的话,肯定不是在后勤部上面了,因为这回后勤部也被追责了,天台四周都弄上网了,门还换了新的,做了加固处理。”
两人路过一条小桥,小溪流水,涤荡着两旁的岩石,古树上时不时地飘落下叶子来,落入水中,随之而去。一股湿气扑面而来,风吹起了头发。
“你说,领导会不会让我……”
“什么?”
“休假。”
“我觉得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
“这件事错不在你,而且已经妥善处理了,再加上你现在人还在这个专案组里,又是骨干,在破案上没出什么差错,不可能轻易让你休假的。”
“我是说如果呢。”
“没有如果,我不还在这儿吗。”
“你又不是什么领导,咱们可是‘人微轻’啊,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真的被休假了,你千万不要去找,你不说话,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我……”
李小禾挡在霍天鸿面前道:“你必须得答应我。”霍天鸿一愣,而后点了点头:“好吧。”两人继续往前走,李小禾问:“荀开怎么没来?”
“他今天有事儿。”
“什么事儿啊,在我印象里,他可是个工作从不缺勤的人,我听说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了,应该没什么家事,难不成是他谈那个对象?”
“不,他还是分得清工作和生活的,要论这一点,恐怕我们都不如他,今天我听说,是老家那边,来了几个亲戚,有事找他,所以没来。”
“老家亲戚?”
“是啊,远亲也是亲。”
霍天鸿一指前面坡上的一所院子:“我们要找的那个‘许茂盛’,就在前面那个院儿里。还记得那张表格吗,他那一栏是代领,她老婆帮他签的。”
2
狭窄的屋子内,东西不多,墙角堆靠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木箱子,门是紧闭的,但没有上锁。是个不透光的屋子,里面还残存着一股霉味。
“你们说这个,我真的很难办。”荀开坐在凳子上,面前隔着小木桌坐着两个人,是一对夫妇,男的半白头发,女的头发半白,两人神情都有些局促,穿着有补丁的棉袄,两手揣着,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杯子里升出热气来。
男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来,手帕打开,里面有三四支烟,是自卷的,白色的烟纸上有些灰,他拿出一根来,递给荀开,荀开摇了摇头。他收回烟,叼在嘴里,在身上找打火机,没找到,于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来,划燃了,刚要点,荀开道:“掐了吧,警局不让吸烟。”男人赶忙将火柴熄灭了,四下张望着:“我,我可没点着啊。”男人将烟放回手帕里,叹道:“哎。”
荀开喝了口茶:“叔儿,你这个事儿,不好办的。你说你孙子,把别人给打了,现在对方家属,不愿意出具这个谅解,找我也没办法。”
男人道:“是这么个事儿,要是对方不谅解,我孙子他可就要那什么了,你说说,对以后他这个工作啊,升学啊,都是有影响的,就连找对象,人家也想要一个底子干净,品质良好的不是,再者说,他又不是故意的,都怪……”
“叔儿,这些我都知道,虽然是对方先动的手,但咱孩子不是没事儿吗?连擦破点皮儿都没有,对方可是都进医院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孩子的父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