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不是你亲耳听到的。”
“嗯……”
男人走上前去,用手指着班主任鼻子:“好啊你,为人师表,一点儿也不是实事求是,你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学生的吗?光是听了那个陆小洁的一面之词,就敢这样说出来,你太不负责了吧。就你这样的,怎么能教好你的学生。”
班主任连连点头:“是,是,您说的是。”
王主任连忙站起身来:“其实孩子们打打闹闹,挺正常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我知道各位家长担心的是什么。我可以保证,这个陆小洁是绝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的,我们学校是不会,也不允许出现一些恶劣事件的。”
“你能保证?你拿什么保证?真出了事情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我跟你讲,今天你就必须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否则我们都不走了。”
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站着的家长们左倚右靠,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安静了许久之后,王主任长出了一口气:“既然各位家长都是这样有理,那么咱们就不谈这个家庭的问题,单单来谈论一下这个打架吧。”
“好,早应该谈了!”
“据这个陆小洁所说,她是没有主动出手,也没有恐吓别人的,是这些孩子们拿着捡来的松果儿去打她,并且进行了一个算是语上的侮辱吧。”
“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这话只有陆小洁一个人这么说,我们孩子可都没这么说,我们有人证,陆小洁有吗?依我看,完全是瞎掰,满口胡。”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孩子的,据我所知,这个陆小洁平时表现还不错,不应该是个那样的孩子,她挺温和的,而且很友善。”
“什么话这叫,杀人犯杀人之前,你也不知道他是个杀人犯啊,人都是会伪装的,你们这些老师,平时根本就不了解学生,完全是光看表面。”
男人上前一步,大叫道:“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样的,我要给你们登报纸,让群众都清楚你们嘴脸,我还要找你们的校长,看你们的领导怎么说。”
其余人等均都往前凑去,把头挤在一起,把舌头抻得很长。
“你要解决不了,我们就去找你们领导,看你们领导怎么说。”
“对,我们还都给你捅出去,让你们没法招生。”
“必须给解决,必须换班儿,要不然赔偿我们。”
王主任面对着诸多舌头,有些应付不过来,捂着脑袋,有些喘不过气的样子,一旁的班主任早已被这气势吓住了,站在一旁靠着墙,一不发。
这时候门开了,一个老师探进头来:“主任,陆小洁的家长来了。”王主任急忙站起身来,对屋内人道:“大家稍等一下。”王主任走出门去,四下观望,而后道:“快,领我去见见,家里面谁来了?”同行的老师道:“是小洁的爷爷还有哥哥。”王主任小跑起来:“好好好,在一楼大厅吗?”
4
一辆汽车停在场馆门口。
场馆内有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用厚重的木板制作而成,四周镶着金边,躺在一张红毯上,红毯铺在地上,延伸到大厅边角。四周堆积着倒塌的花圈,还有白色的花束,花朵已经蔫了。一位穿着工整的黑衣老者将门打开,迎进两个人来。
一男,一女。
男人拄着一根拐杖,步伐缓慢,他看起来岁数并不大,可面容已像风化的石板一般,冰冷,干涩。他的五官清晰而明朗,只是过早地褪色了。其中露出的不是疲态,而是介于悲伤和忧郁之间的,第三种能让人过早丧失心神的情感。
女人跟在他的身后,两手放在身前,左手握着右手,是个很标致,很年轻的女人,头发浓密,眼睛很大。男人看着棺材,缓缓地走过去,将手放在棺椁上,向里面眺望,却看不见人,只见到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放在棺材里。男人将半白的头转过去,问老者:“这里面的人呢?”老者答:“人就在里面。”
男人又回过头,看着盒子,老者道:“本来是打算土葬的,可先生生前说,让家里人看够了,就烧了吧,临了临了,别占用耕田的地。”男人的嘴巴有些颤:“家里人……家里人……”男人用拐杖不停地杵着地,双手颤抖,久久难以释怀。老者走来,递来一张名片:“楚进步先生说,如果有人来看老爷子,就把这张名片给他。”男人接过名片来,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向着门外走去。
男人走到门口时,脚步却又停下了:“那盒子太便宜,换个好的罢。”女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来,数出几张钞票,递给老者。老者急忙点头收下:“哎呀,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么多的。”男人道:“多些吧,坑挖深一些。”
出了门,男人的脚步有些踉跄,女人将男人扶住,一直送上了车:“木下先生,节哀。”女人将车门关上,转身坐到了前排驾驶位,启动车子,问道:“木下先生,咱们现在去哪儿?”男人两手拄着拐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到了这片土地上,就不要再叫我木下了。”
女人一愣,问道:“先生,您不是叫木下青山吗,难道您还有别的名字?”男人闭上眼睛:“我不姓木下,我姓楚,我叫‘楚青山’。”女人用不太标准的话语,挨个字地重复道:“楚、青、山,听上去好秀丽的几个字,这是您的名字吗?”男人道:“是。这是我八年前,离开这片土地时的名字。”
车辆向远处驶去。
路面上留下两道车辙,还有烟尘。阳光落在殡仪馆的门前,洒进大厅,照在棺材上,棺材前面有一个小木牌子,上面写着:先君楚公讳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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