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有个老僧人在扫地,竹扫帚一下下擦过青石板,沙沙声轻得像蚕在啃叶。他穿灰布僧袍,背影佝偻,扫到小林脚边时,只抬眼淡淡看了看,又垂头继续。小林往大殿走,门槛很高,他抬脚时,瞥见殿内佛像的衣袂一角,金漆在暗处泛着柔光。
供桌上摆着新鲜的莲花,花瓣上还凝着水珠。他在蒲团上坐下,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诵经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佛龛,香灰簌簌落下来,在光斑里打着旋。不知坐了多久,檐角的铜铃又响,他抬头望出去,天是洗过的蓝,云絮正慢慢飘向山外。山脚下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顺着黛色的山壁淌下来,在松针上凝成细碎的金斑。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缝隙里嵌着去年的枯叶,边缘卷成褐色的小喇叭。风过时,整座山都在轻轻呼吸,松涛揉碎了蝉鸣,混着溪涧的叮咚声漫过来――那溪就藏在野蔷薇丛后,水色清浅,看得见圆润的鹅卵石在底下打盹。
路边生着大片蒲公英,绒毛球被晒得蓬松,有风吹过,便打着旋儿往山腰飘,像谁失手撒了一把星星。再往前是道竹篱笆,歪歪扭扭地圈着半亩菜园,茄子紫得发亮,黄瓜架上垂着嫩黄的花,几只白蝴蝶停在豆角藤上,翅膀扇动时,把阳光抖成了金粉。
篱笆边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手里编着竹篮,竹篾在指间翻飞,簌簌落些青屑。他脚边卧着只黄狗,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惊起两只搬家的蚂蚁。远处传来几声牛哞,混着炊烟的淡香飘过来――原来山坳里还藏着几户人家,屋顶的烟囱正慢悠悠吐着白烟,像给青山系了条软乎乎的灰围巾。
风又起时,松枝晃了晃,漏下更多光斑,落在老人的蓝布衫上,也落在菜园的泥土里。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混着草木的清甜,漫山遍野地涌过来,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成了一件温柔的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