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抱着红薯往回走,身后的脚步声和晚风一起,轻轻拍着巷子的墙。夜雾在林间弥漫时,祭坛周围的阴风突然停了。腐叶堆里的虫鸣骤然噤声,连最聒噪的夜枭也收了翅,缩在枯树桠上瑟瑟发抖。空气像被冻住的铅块,沉甸甸压在人胸口,鼻腔里钻进一缕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混着陈年腐木的腥气,叫人喉头发紧。
祭坛中央的龟裂石板突然发出细碎的咔嗒声。那声音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用指甲刮挠。接着,一道猩红的裂缝从石板中心蔓延开,裂缝里涌出浓稠的黑雾,翻涌着、扭动着,仿佛活物般顺着石缝爬上地面。
雾霭中缓缓升起一个轮廓。不是人形,却又隐约有四肢的形态――躯干粗壮如老橡,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反射着幽冷的光;手臂垂落时,尖锐的利爪在地面划出火星,留下深深的沟壑;头颅低垂着,看不见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光在雾中跳动,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它站直身体时,竟比周围的松树还要高。关节活动时发出齿轮错位般的嘎吱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浪,吹得祭坛边的野草瞬间枯萎,化作焦黑的粉末。黑雾在它周身盘旋,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脸,时而化作缠绕的毒蛇,发出细碎的嘶鸣。
有人忍不住后退,脚下的枯枝断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那两点猩红的光猛地抬起,仿佛穿透了雾气,直直落在那人身上。刹那间,那人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脸色惨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魔鬼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但它周身散发出的恶意却像实质的网,笼罩了整片森林。树叶开始簌簌掉落,石头表面渗出黑色的粘液,连月光都仿佛被染成了暗红色。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几乎要灼穿人的肺腑――这不是幻觉,是真正的、来自深渊的恐怖,正带着冰冷的笑意,缓缓降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