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铺就的祠堂前已站满了人。案上摆着新蒸的米糕、红皮苹果,三炷粗香插在鎏金香炉里,烟气袅袅,缠绕着檐角的铜铃。鬓角染霜的族长捧着泛黄的祭文,声音沙哑却沉稳,每个字都像浸了晨露,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孩子们被母亲按着头,小手攥着线香,鼻尖沾了点灰,却不敢揉,只直勾勾盯着供桌后那幅褪色的祖宗画像。
跪拜时膝盖磕在蒲团上的闷响,与远处山雀的啼鸣混在一起。焚纸的火光舔着空气,灰烬打着旋儿飘向天际,有几片落在穿蓝布衫的老者肩头,他也浑然不觉,只垂着眼,手指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供品旁的酒壶被斟满,酒液沿着杯沿漫出,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像一行无声的祈愿。
直到日头爬上祠堂的飞檐,香火仍未断。烟缕斜斜地飘,将人影拉得很长,又轻轻落在案前的素菊上。有人悄悄往香炉里添了把新香,火星噼啪一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却惊不散这满院的肃穆――仿佛千百年的时光,都凝在这一炷香、一叩首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月凉如水,透过槐树枝桠漏下斑驳的光,照得林间小径像条银灰色的蛇。我攥紧手电筒,指节泛白――半小时前,向导老张说去前面探路,再没回来,只留下半截染血的麻绳。
腐叶堆里传来“o@”声,不是松鼠,那声音太沉,像有什么东西拖着湿漉漉的皮毛在爬。我屏住呼吸,光柱颤抖着扫过去,照见一截苍白的、带着趾钩的爪子,正从树根后慢慢抬起。
两团幽绿的光从树后浮起来,比猫瞳大得多,带着黏腻的涎水反光。我往后退,后背撞在老槐树干上,树皮的裂纹硌得生疼。它动了,不是走,是贴地滑行,枯枝被压断的脆响像在啃噬耳膜。
靠近时才看清,那“皮毛”是腐烂的苔藓和碎肉,爪子在地上划出三道深沟,腥臭气裹着冷风灌进鼻腔。它张开嘴,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肉刺,正对着我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