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闽宁村的田间,马得宝正在给新农户讲解合同条款。
他身后停着崭新的小货车
这是用最近三个月的收入买的。
更远处,李大有的拖拉机孤零零地停在地头,车上堆着等待廉价处理的蘑菇。
这个曾经最反对“条条框框”的老农,此刻正偷偷朝这边张望,手里攥着一支借来的钢笔。
黄昏降临,黄土高原被染成金色。
水花集团的冷链车队又一次启程,带着契约精神培育出的优质蘑菇,驶向那些愿意为诚信买单的市场。
而在它们身后,深加工基地的地基已经打好,像一块块方正的印章,盖在这片正在学习商业规则的土地上。
2001年的春天,银川市土地交易中心人头攒动。
当拍卖师喊出“宗地2001-007号,起价5800万”时,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价格对当时的西北城市来说,堪称天价。
“水花集团,6000万。”清脆的女声打破寂静。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李水花一袭米色套装,举牌的手稳如磐石。
“金辉地产,6200万!”
“水花集团,6500万。
竞价一路攀升。
当李水花报出“8800万”时,对手终于放弃。
现场响起掌声,记者们的闪光灯将她的身影照得发亮。
谁也没注意到,最后一排戴着鸭舌帽的苏宁悄悄离场。
三个月后,“塞上江南”项目破土动工。
奠基仪式上,李水花宣布成立水花地产集团,并透露已在成都、西安、上海和京城等地拿下优质地块。
台下记者追问资金来源,她微笑着展示财报“蘑菇产业每年为我们提供2亿现金流,葡萄酒基地去年盈利3000万。”
与此同时,贺兰山脚下的葡萄园迎来首个丰收季。
法国酿酒师皮埃尔带着团队穿梭在葡萄架间,不时捏起一颗赤霞珠对着阳光检查。
马得宝跟在他身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糖度22”、“ph值36”之类的数据。
“马,这批果实可以酿出好酒!”皮埃尔兴奋地比划,“就像波尔多1982年份!”
马得宝憨厚地笑了。
五年前那个在蘑菇堆里打滚的农村青年,如今管理着3000亩葡萄园。
他口袋里还装着刚收到的聘书
水花酒业副总经理,年薪20万。
丰收的喜悦很快被一场争执冲淡。
在品牌命名会议上,李水花坚持用“西夏红”,市场总监却主张更国际化的“贺兰传奇”。
“我们要的就是土味!”李水花拍着桌子,“就像当年的“塞上金菇,越本土越有辨识度!”
马得宝小声插话“水花姐,是不是请个大师算算”
“算什么算!”李水花瞪他一眼,“你现在是高管,别整这些迷信!”
会议不欢而散,马得宝却是涨红了脸。
当晚,苏宁在书房找到生闷气的妻子。
“听说今天把得宝骂了”他递上一杯红酒,“尝尝,你们酒厂的试验品。”
李水花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不错啊!”
“得宝偷偷带给我的。”苏宁轻笑,“那孩子怕你压力大。水花,该引进职业经理人了,不能总靠老班底,老班底的眼光毕竟都是短浅的。”
李水花望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比十年前明亮了许多,其中有不少是水花集团开发的楼盘。
她突然问“宁哥,我是不是太霸道了”
“是有点。”苏宁回答得干脆,“但要不是你这霸道劲儿,水花集团走不到今天。毕竟我不可能一直盯着集团。”
第二天清晨,李水花叫来人力资源总监“启动“凤还巢’计划,高薪聘请宁夏籍在外人才。”
名单第一个就是麦苗
当年去福建打工的姑娘,如今已是某房企华东区营销总监。
麦苗回归的消息在闽宁村引起轰动。
她穿着利落的西装回到家乡时,李大有正蹲在村口晒太阳。
“麦苗真是你啊!”李大有眯着眼,“听说你在外头混得好,咋回来了”
“大叔,”麦苗晃了晃工牌,“我现在是水花地产营销总监,月薪顶您种一年蘑菇。”
李大有张大了嘴,旱烟掉在地上。
麦苗的回归带来一阵沿海旋风。
她坚持在“塞上江南”项目引入泳池会所、智能家居等超前配置,让本土开发商直呼疯了。
开盘当天,200套房源两小时售罄,创下银川楼市纪录。
庆功宴上,李水花举杯宣布“明年进军京城和上海的市场!”
众人欢呼中,麦苗却注意到角落里马得宝落寞的身影。
她端了杯果汁走过去“得宝哥,怎么了”
“麦苗…”马得宝搓着手,“你说水花姐是不是嫌我们这些老人跟不上趟了”
麦苗正想回答,宴会厅大门突然被推开。
助理慌张地跑来“李总,法国波尔多葡萄酒协会有消息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李水花颤抖着拆开快递,里面是一张烫金证书和一枚奖牌
“西夏红2001年份赤霞珠,荣获布鲁塞尔国际葡萄酒大赛金奖”。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马得宝冲上去抱住李水花,哭得像个孩子“水花姐,咱们宁夏的酒拿世界冠军了!”
当晚的贺兰山格外明亮。
葡萄园里灯火通明,工人们连夜采摘庆祝。
李水花和苏宁并肩走在田间小路上,身后跟着马得宝、麦苗等一众高管。
“宁哥,还记得咱们结婚时喝的啥酒吗”李水花突然问。
“散装白酒,五块钱一斤。”苏宁笑道,“你把喜宴上的都退了,换成了书本捐给学校。”
李水花举起金奖证书,月光下烫金字体闪闪发光“现在咱们有自己的酒了,而且还是世界级的。”
远处,银川城的新地标
水花大厦正在封顶。
巨大的led屏上滚动播放着“西夏红”的广告。
更远的东南方向,水花地产在京城昌平拿下的地块已经完成勘测。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凌一农的菌草实验室正培育着抗旱新品种,为可能到来的产业调整埋下伏笔。
新世纪的风吹过黄土高原,带着葡萄酒的芬芳和混凝土的气息。
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如今谈论的是容积率和年份酒;而那些背井离乡的打工者,正陆续回到这片焕然新生的土地。
马得宝落在队伍最后,悄悄拨通了一个福建号码“麦苗,明天能不能教我电脑我想做个葡萄园管理ppt”
他的声音混在欢声笑语中,很快被夜风吹散。
但改变就像埋在土里的葡萄藤,虽然看不见,却每天都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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