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批从遥远牧地赶来的骑兵卷着漫天黄尘抵达时,王庭外的草场已化作一片黑压压的兵海。
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本身便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其中,真正属于东胡八大部本族的精锐战兵,约有三万五千之众。
他们虽面带菜色,眼神却如饿狼般凶狠,紧握的弯刀和长矛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天鸣可汗的王帐亲军——巴图鲁营,更是甲胄鲜明,杀气腾腾,拱卫着中央那面巨大的金狼大纛。
最引人注目的,是王庭西侧新辟出的一片营区。
那里没有喧嚣的马嘶,只有沉闷的金属碰撞和硝石硫磺的刺鼻气味。
八百名经过短暂训练的“火铳手”正笨拙地擦拭着他们的“新玩具”。
这些由铜壶、铁管、羊皮绳拼凑,掺杂着燕州缴获部件仿制的火绳枪,歪歪扭扭,布满手工捶打的痕迹。
旁边,十门同样粗糙的青铜炮被厚实的牛车牵引着,黑洞洞的炮口。
张五佝偻着背,在几门炮之间紧张地检查着引线和炮膛,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支仓促组建的“火器营”,是天鸣可汗倾尽财力物力打造的“破门锤”,也是他敢于挑战坚固长城防线的最大依仗——尽管威力只有燕州货的六成,但八百支同时轰鸣,足以撕碎任何胆敢挡在面前的步兵阵列。
余下的六万多人,则是名副其实的“乌合之众”。
有被掳掠来的汉人农奴,眼神麻木,衣衫褴褛,大多只配发了简陋的木矛;有从高丽沿海抓来的水手和渔民,被饥饿和许诺的粮食所驱使;还有少量从铁勒小部落俘虏或收编的战士,夹杂其中。
他们被粗暴地分成一个个千人队,由各部的百夫长甚至十夫长驱赶着,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饥饿是最好的鞭子,天鸣可汗深谙此道。
他故意让这些人每日只分得勉强吊命的糊糊,却又让火头营炖肉的香气飘满整个营地。
看着那些精锐战士大口撕咬着分到的肉食,这些“奴才兵”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绝望交织的绿光。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