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胡兵临城下的恐惧刚刚消散,那些骄兵悍将闹饷的混乱犹在眼前,李胜的“不识抬举”在他眼中,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挑战君权。
周太后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流露出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
“皇儿,”周太后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为一国之君,胸怀当如江海,可纳百川。遇事,需沉心静气,三思而后行,不可为一时意气所蔽。”
她看着儿子依旧不服气的脸,缓声道:“李胜此人,确有不妥当之处,行事也常出人意表。此次推拒调令,不愿留京,确实令人生疑。”
朱寿闻,以为母亲认同自己,正欲开口,却听周太后话锋一转:
“然,皇儿需细想。李胜拥兵自重了吗?他若真有异心,东胡入寇之时,大可作壁上观,甚至趁火打劫!可他做了什么?星夜驰援血战,解平州之危!此乃实打实的忠勇!勤王诸军之中,唯有他李胜所部,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未生事端。反观那刘泽清、左梦庚、李国英之辈,名为勤王,实则拥兵自重,索饷无度,纵兵劫掠,视朝廷法度如无物!其骄横跋扈之态,皇儿难道看不见吗?”
“李胜与他们相比,”周太后加重了语气,“已是难得的能臣良将!他或许有他的盘算,有他不愿离开燕州根基的考量,但至少,他做到了臣子的本分——保境安民,御敌于外!更未曾以手中兵刃,要挟朝廷,鱼肉百姓!”
朱寿沉默了。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的怒火,也让他看清了更残酷的现实。
在那些真正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军头面前,李胜的“不听话”,反而显得不那么可恨,甚至有点“规矩”了。
周太后见儿子神色松动,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循循善诱:“皇儿,治理天下,尤其是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需懂得权衡,需有容人之量。李胜是猛虎,猛虎自有其野性,难以圈养于庭院。与其强行将他拘在身边,惹其不快,甚至逼其生出异心,不如让他安心待在燕州,为我大梁守好北大门!”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