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三小姐薛黛玉坐在下首，身着一袭淡雅的月白云锦袄裙，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此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也盛满了愁绪，“湖广、江淮的商路断绝，我们在那边的铺子、货栈损失惨重，掌柜伙计生死不明，大批丝绸、茶叶、药材或被抢掠，或被焚毁。。。。。。这损失，怕是一年都难以缓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更紧要的是，与燕州李将军那边的回款。。。。。。怕是要受到大影响了。原本说好这个月底交割的款子，还有我们发往燕州的盐引、铁器尾款。。。。。。商路如此，钱货两难，周转必然凝滞。”

薛文博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些为父岂能不知？商路断绝，非战之罪，实乃国运如此。李将军那边。。。。。。”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倒是奇了。如今朝廷各地官军，从湖广到中原再到江淮，无不损兵折将，连战连败，唯独这位燕州的李将军，北拒东胡，连战连捷，斩获颇丰！听说连监军邱大康那阉竖都跟着沾光，在奏报里把李胜夸成了擎天玉柱。”

薛黛玉听到李胜的名字，心头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听着。

薛文博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带着商贾特有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可你瞧瞧，朝廷可有征召他南下剿寇的意思？没有！一纸调令也无！这说明什么？说明朝中那帮清流相公，牛敦之流，还有宫里那位小皇帝。。。。。。心里头忌惮着李胜呢！他兵锋太盛，又远在燕州，自成一体。朝廷是既要用他守边，又怕他坐大难制！这份‘信任’，呵，薄如蝉翼啊。”

他看向女儿，目光变得格外郑重，带着一丝劝诫：“玉儿，为父知道你与李将军素有生意往来，钦佩他的为人。但此一时彼一时。与燕州的生意，眼下虽还维系着，日后却要加倍小心了。须得步步为营，账目更要清晰无误，交割更要按部就班，切不可授人以柄。更要做好。。。。。。万一朝廷风向有变，双方合作可能中断的准备。”

“中断？”薛黛玉心头一紧。

中断合作？她不敢深想这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薛文博看着女儿眼中瞬间掠过的忧色，心中了然。

自己这个女儿，才情出众，心气也高，对那位李将军的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岂会毫无察觉？

只是。。。。。。

他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严肃：“玉儿，为父并非危耸听。这天下，眼看就要乱了。我们薛家立足京师，根基在此，又是皇商身份，一举一动都牵扯甚多。与李胜往来，是利也是险。你要明白，有些心思。。。。。。该收，就得收一收。”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针，刺在薛黛玉的心上。她明白父亲的意思，也深知薛家的处境。对李胜那份隐秘的倾慕，在乱世的风雨飘摇和家族的利益权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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