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务实甚至苛刻:“大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燕州军满打满算,战兵辅兵合计,确有两万之数。然,我军久驻北疆,主要防备东胡,装备、训练皆针对骑兵野战。骤然南下与流寇数十万之众进行攻城守垒之战,恐非所长。”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粗略舆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补给线:“此其一。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粮草物资!燕州地瘠民贫,虽竭力屯田,所产粮秣仅够自给及少量储备。若要大军远征,深入中原,人吃马嚼,每日耗费巨万!箭矢、火药、刀枪损耗、伤员救治。。。。。。无一不需要海量物资支撑!如今朝廷府库空虚,各地加征已致民怨沸腾,沿途州郡自身难保,岂有余力供应我军?”
李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周恒:“流寇为何势大难制?正因其无根无萍,就食于敌,以战养战!我军乃堂堂王师,岂能效仿流寇劫掠百姓?若无稳固充足之后勤,大军孤悬于外,一旦粮尽援绝,军心必溃!届时,非但不能解京师之围,恐这最后两万精锐,也要葬送在中原!流寇最擅长的,便是将官军拖入烂仗泥潭,活活耗死!此绝非危耸听!”
周恒被李胜这一连串现实无比的问题砸得哑口无,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何尝不知朝廷窘境?
只是情急之下,只想着抓住李胜这根救命稻草,却选择性忽视了这些要命的难题。
“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周恒的声音干涩无力。
李胜沉吟片刻,方缓缓道:“为今之计,唯有‘缓’字诀。即刻备战,然出兵之期,至少需待秋收之后!一则,燕州本地秋粮入库,可稍充军资;二则,恳请大人以安抚使及国舅身份,立刻上奏陛下与朝廷,陈明利害!请朝廷无论如何,必须在我军出动之前,于洛阳或太原方向,预先集结至少支撑我军半年作战之粮草、饷银及军械物资!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纵有满腔忠勇,亦不敢拿数万将士性命和国运开玩笑,贸然南下!”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忠君爱国”的态度,又摆出了无法逾越的现实困难,更将皮球巧妙踢回给了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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