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儿拉着母亲和妹妹的手,不住地问着路上的情况,情绪稍定后,才察觉父亲和兄长异常沉默。
“父亲,您。。。。。。您不是应在淮南公务么?怎会。。。。。。”张嫣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云起闻,放下茶盏,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脸上悲愤之色再也掩不住:“公务?还有什么公务可办!朝廷。。。。。。朝廷都快没了体统!”
他看向李胜,语气沉痛:“胜儿,你久在边镇,或有所闻,但绝想不到中原乃至江淮已糜烂至何等地步!”
李胜神色一肃:“小婿确知汴梁被困,四镇兵溃,但详情不知。”
“岂止是兵溃!”张云起的声音带着颤抖,“左梦庚、上官云中那些杀才,弃了汴梁,不是溃散,是成建制的逃跑!他们一路东窜,不敢去碰流寇,竟直扑淮南纵兵抢掠!比之流寇,有过之而无不及!沿途州县,被他们洗劫一空!商户破产,百姓流离,甚至。。。。。。甚至官仓和朝廷的盐场都未能幸免!”
李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连至关重要的两淮盐场都遭了兵灾,仍是心中一震。盐税乃是朝廷财政命脉之一,这下。。。。。。
张云起越说越激动,须发皆颤:“我身为巡查盐御史,眼见那些丘八冲击盐场,抢夺存盐,殴打盐丁,却无能为力!地方官员畏其兵势,竟装聋作哑,我上奏弹劾的文书如同石沉大海!这朝廷,这官,还有什么做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作响:“我心灰意冷,一月前便已挂印辞官!这朝廷的恩典,我张云起两次出任御史,自问上对得起君父,下对得起黎民,如今国将不国,纲纪崩坏,我也算报答了当年进士及第的知遇之恩了!往后,只求在你这燕州之地,寻一僻静处,苟全性命,了此残生罢了!”
话语之中,充满了理想破灭的绝望和对昔日所效忠王朝的彻底失望。
李胜默然,他能体会到岳父心中的痛苦与愤懑。
一个传统的、有操守的士大夫,目睹赖以立身的秩序和道德彻底崩塌,其信念受到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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