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饱吸雪水,化为一片泥泞,每一步踏下都带着黏腻的声响。
皇帝朱寿身披明光铠,骑在白色战马上,立于中军大纛之下。
寒风拂动他盔缨,年轻的脸庞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泛红。
他手中紧握着一支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这是燕州李胜进贡的稀罕物,此刻正被他用来仔细观察远方逐渐展开的敌阵。
镜筒中,黑压压的流寇如同潮水般涌动,各式各样简陋的旗帜在风中飘摇。
人数远胜于己,那股无形的压力即便隔着数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朱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他回忆着燕州监军太监吴力士编纂的那本《燕州新军操典摘要》,又侧耳倾听身旁经验相对丰富的将领赵荣、马全德等人的建议。
“陛下,贼势浩大,我军新卒居多,当以静制动,充分发挥火器之利。”赵荣指着前方泥泞的地面,“此地泥泞,不利于贼寇快速冲锋,却正利于我军列阵固守。可将神机营火铳手置于前列,控鹤、拱宸、奉日三营新兵中的长枪手与刀盾手居于两侧及后方,护卫侧翼,防止敌军骑兵迂回。”
朱寿点了点头,依下达命令。
万余人的队伍开始缓慢而略显混乱地调整阵型。
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试图给这支仓促组建的军队注入勇气。
与此同时,流寇军阵前方,身材魁梧的罗阿瞒眯着眼,打量着远处那支衣甲鲜明、阵列却透着一股生涩的官军。
他身旁,罗赛成心有余悸地描述着上次遭遇那种“喷火冒烟、铁甲难挡”的厉害火器时的情景。
“大哥,千万不能像俺上次那样一头撞上去!那玩意儿邪门,打得远,狠着哩!”罗赛成嘶哑着提醒。
罗阿瞒啐了一口唾沫,混着泥土落在脚边。“老子晓得!传令下去,让张老歪的左翼、李拐子的右翼,给老子散开些,别挤成一团当活靶子!前阵的弟兄们,盾牌都给老子举结实了!弓箭手压上去,先给他们来个‘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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