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曾经主宰他生死、视他如牲畜的“主子”。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没有复仇后的狂喜。
只有一片巨大的、空虚的、冰冷的疲惫,和从灵魂深处弥漫上来的、无边无际的悲怆。
“爹,娘,淑贞,保儿。。。。。。”
他一个个念着亲人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
“我。。。。。。我杀了他们了。。。。。。”
泪水终于决堤,不是号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流淌,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可你们。。。。。。回不来了。。。。。。都回不来了。。。。。。”
他蜷缩起身体,像个孩子一样,在风雪呼啸的破屋中,在两具仇敌的尸体旁,放声痛哭。
哭他惨死的亲人,哭他被践踏的尊严,哭他失去的二十三年,哭这吃人世道里每一个被碾碎的亲人。
哭声渐弱,最终被风雪声吞没。
他倒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沉入一片黑暗的虚无。
恍惚之间,阎旺祖感觉就要死了,但是他并不害怕,至少死之前自己做回了人。
他不再是奴才了。
他是阎旺祖。
风雪在午后又猛烈了几分,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
枯死的柞木林在狂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嘶鸣,枝干上积压的雪块不时坠落,在林中砸出沉闷的声响。
马蹄踏破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而富有节奏,与风雪的自然狂暴形成鲜明对比。
一队约百人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楔子,切开了茫茫雪幕。他们甲胄分明,外罩御寒的羊毛大氅,马鞍旁挂着制式马刀和角弓,马颈下悬着的认旗在风中猎猎翻卷,虽沾满雪沫,仍能辨出“梁”、“京营”、“黑云”等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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