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头攀上正阳门城楼的那一刻,远方传来低沉如闷雷的号角。
“献俘至!”
鸿胪寺官的高唱声,沿着御道一重重传递,直至太极殿前的御阶。
黎奉瑶走在队列的最前面。
五个月前,他还是安南之王,在升龙城的观象台上遥望北国。
此刻,他身着囚衣,披散白发,赤足踏在京师尚带寒意的青石御道上。
他的身后,是安南王族男子三百余人,黎氏宗亲、重臣、武将俘虏。。。。。。
上万人的献俘队伍,如一条绵延数里的灰色河流,在两侧军民山呼海啸般的唾骂与欢呼中,缓缓流向那座巍峨的宫城。
“南蛮子!敢抗天兵!”
“打死这些猴子!”
有愤怒的百姓掷出烂菜叶、臭鸡蛋,砸在俘虏们灰败的脸上。押解的士卒并不阻止,只是冷眼看着。
黎奉瑶始终没有低头。
他一步一步,走完了十里御道,跪在了太极殿外的丹墀之下。
殿门大开。
冕旒玄衣的天子,端坐在御座之上,隔着百丈汉白玉阶,俯视着这个曾经与他分庭抗礼的南国之王。
“罪臣黎奉瑶,”鸿胪寺官厉声唱道,“僭号南天,抗拒王师,罪在不赦!伏惟圣裁!”
满殿肃然。
李胜望着阶下那个老态五十岁不到的人,须发已然全白,肩胛骨隔着单薄囚衣嶙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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