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钫是禅让之君的儿子,是前朝女帝的儿子。立他为太子,就是向天下宣告:大唐继承大梁,不是篡夺,不是欺凌孤儿寡母,而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是尧舜禅让的延续。”
“陛下需要一个太子,来稳固这个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承钫,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
“这不代表承业和承绪就被亏待了。陛下对他们,自有安排。”
朱美谨接过话头,语气轻快了些:“是啊,这事儿陛下早就跟我们交过底了。你以为他是什么慈父心肠?他那脑子里,装的全是疆土、千秋万代。”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拭去朱神爱脸上的泪痕:“他不用儿子们分忧。他要他们去替大唐开疆。真是个狠心的爹。”
她顿了顿,叹道:
“他说,周天子封建天下,子弟功臣各守一方,八百年基业由此而始。如今大唐疆域,东起鲸海,西至碎叶,北抵外兴安岭,南及吕宋群岛——但这还不够。西边还有万里草原,北边还有不毛冻土,南洋还有无数岛屿。”
“他说,这些地方,朝廷管不过来,也不值得耗费国力去管。但可以让儿子们去管。”
“承业、承绪,还有将来其他皇子,成年之后,各自领一支兵马,带上工匠、农人、儒生,去那些尚未臣服的土地——去征服,去镇守,去建城,去立国。打下多少,便是多少;经营得好,世代承袭;经营不好,朝廷自会另派旁人。”
“分封以实边疆,建藩以固社稷。”
朱神爱怔怔听着,心中的愧疚与不安,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史书。
周室封建,诸侯各守其土,尊王攘夷,绵延八百年。
汉初封建,七国之乱,血流漂杵。
晋室封建,八王相斫,五胡入华。
李胜的分封,会走向哪一种结局?
“所以,”张嫣儿轻声说道,“你不必觉得亏欠了承业、承绪等人。他们的路,陛下早就铺好了。不是储君之路,而是开国君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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