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汉人亲卫掀开帐帘。

一名汉人亲卫掀开帐帘。

刺目的光涌出来，裹挟着热浪、酒气、脂粉香，以及某种她辨认不出、却令她本能战栗的气息。

安娜握紧藏在袖中的银质十字架，迈步踏入。

李靖国坐在主位。

他没有戴盔，发髻用一根乌木簪绾住，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和两鬓早生的霜色。

他没有看向门口。

他正侧身与旁边一名斯拉夫女子低语。

那女子金发披散，衣襟半解，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

帐内不止她一人。

铺着波斯地毯的帐中，或坐或卧，还有七八个女子。

有金发碧眼的斯拉夫人，有肤色微黑的保加尔人，有戴着夸张银饰的马扎儿女郎。

她们穿着各异，有些衣饰华贵如贵族小姐，有些只披一件薄纱，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

安娜站在帐门边，等了很久。

李靖国终于抬起头。

“过来。”

安娜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她在李靖国面前三步处停下，按拜占庭宫廷礼，微微躬身：

“尊贵的大元帅，我奉父皇之命，前来——”

“跪下。”

李靖国打断她。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个词像一柄钝刀，砍断了她精心准备的每一句开场白。

安娜僵住了。

她十三岁。她是科穆宁家的女儿。她的家族统治这个帝国已逾百年。

她从未向任何人下跪。

除了上帝。

帐内安静下来。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