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国意有所指,“站在道德高地上批评别人容易,替别人真正的实实在在的想,那就难了,都知道,这个暗管排污是犯罪,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他宁可犯罪,他也这么做呀?那是不是在我们的管理上,执行标准上和监控手段上有问题?在一个好的制度里,不会出现大规模的违法,如果出现了,就要反思制度的合理性,及时修订。“
话锋一转,这场讨论从“具体个案的处理“提升到了”制度设计“的哲学高度,贺家国用无可辩驳的宏大叙事来为自己的观点赋能,也为接下来另一个观点做铺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地方政府官员的政绩考核与gdp、税收、就业等指标绑定,炼钢厂、造纸厂这些企业是地方的利税大户、就业引擎,所以对地方主政官员而,财神爷就应该放宽要求,监管太严格,会导致企业停产、搬迁,进而影响到地方的经济数据和社会稳定,如此一来,就存在环保被污染的风险,甚至会导致企业的逆淘汰。”
说到这里,贺家国顿了顿,接着话题又回到了林水的个案问题上,“所以我认为,林水的问题,除了制度意外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林水没有搞清楚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的关系,对市政府的决策执行不到位,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我刚才已经说了,地方官员为了政绩考核,盲目追求经济指标,忽视了环保工作,但深层次的问题是市。委市政府对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工作的理念有问题,说直白一点,就是有分歧。。。。。。这种分歧主要来自哪里呢?我认为是岳书记和唐市长你们对发展理念的认识不同,岳书记是比较看重地方经济发展指标的,而唐市长您主张的是量的合理增长和质的有效提升,但目前的现状是,我们在评价和考核一个地方官员时,还是习惯以地方经济发展水平作为最直接的评价,还没有跳出这个考核体系,这就导致地方官员还是习惯于追究能直接用数字体现成绩的东西。林水出现这个问题的根源,正是因为林水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而这些矿产资源可以很好的转变为地方经济指标,这就导致林水的官员为了个人前途,为了捞取政治成绩铤而走险,也让这些企业钻了空子。你比如说炼钢厂,污水处理设备一开,那运营成本太高了,所以他宁肯交罚款,这是什么?这是生产成本问题,再有,像暗访组在城郊发现的造纸厂往河里偷拍污水的问题,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他在河边建厂,这是过去我们粗放式管理造成的,你允许他那么干,同时也给他提供了一个犯法的空间。”
当守法的成本远高于违法的成本时,违法就成了一种理性的商业选择。企业的首要任务,就是生存和盈利,当制度设计和上级理念分歧,使得违法获利大于守法获利时,大规模违法就会使必然的,所以,这会不会还是岳崇山和唐一舟对发展有分歧造成的问题?
好的管理是引导人向善,坏的管理是逼人作恶,所以如果真的是管理制度存在缺陷,是岳崇山和唐一舟的分歧问题,那政府和企业就不是简单的对立关系,“当然,还有很多问题,我也没有想好,具体的处理的办法,但如果想真正的解决,就需要政府和企业家坐下来,大家要谈,要商量,要沟通,这毕竟不是说每个人生下来他就想违法,就想当罪犯的。”
贺家国把自己的站位提高之后,就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抓坏人的战斗,而是一次需要政府、企业共同寻求出路的系统性改革,简单粗暴的关停,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另一个深层次的问题就是岳崇山与唐一舟之间的矛盾分歧需要解决,如果一个地方的一二把手在发展上有不同的理念,下面的官员如何一以贯之的去抓落实,这就好比一道题有着不同的答案,交上来的答案当然是五花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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