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今天约在奶茶店里是庆祝的吗?”我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算庆祝吧,”南辛歪着脑袋,晃了晃手腕,那根编织的手链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手腕处那些伤痕,“算为我们终于能看见自己的不完美,看见别人的不完美,也能接受自己和接受别人庆祝!”
“对,说出了我的心声!”许邑大声附和。接着他又撅起嘴巴,用力吸住吸管,狠狠吸了一口,“这茉莉奶茶很甜呀。”
“三分糖,就很甜了。”南辛接话。
我一愣,目光看向奶茶杯上贴的那张纸,突然被自己的拇指给惊呆了。曾经那如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皮肤,甚至时不时渗着暗红血珠的拇指,竟然消失了。意外加惊吓,让我嗖地把手凑到了眼前,仔细查看,并用食指反复摩擦,去感受曾经熟悉的粗粝。
咦,我是什么时候没有抠拇指的?
我屏住呼吸,就像按住拇指处曾经的那些疼痛一样,用力搜索。是妈妈住院的那段日子吗?还是在听到姐姐说关于爸爸和小章鱼的故事,抑或看到阳台的小章鱼?
不管怎样,我就是没有再抠我的拇指了。
“嗨,”我大喊道,“你们看!”我举起了我的右手。
许邑和南辛显然被我的举动给吓到了,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突然伸到他们眼前的右手。
“我的拇指没有伤痕了。”我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不,是我好像不再抠我的拇指了。”
“来,为你恢复的拇指干杯!”许邑举起奶茶杯,对着我调皮地眨眨眼。
“来,为你恢复的嘴唇干杯!”我也同样举起了奶茶杯,笑着回礼。
“还有我,为我手上的编织手链干杯!”南辛的奶茶杯凑了过来。
我们三个人相视一笑,哈哈大笑。
“来,让我们为看见自己,从未被定义,庆祝!”南辛再次高高举起了奶茶杯。我第一次发现,她笑起来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暮色给奶茶店的玻璃幕墙镀上蜜糖色滤镜,霓虹灯牌“喜茶”在渐暗的天色里明明灭灭。穿水手服的女孩抱着课本推开店门,风铃叮咚声里飘出焦糖与茉莉混融的甜香。
“南辛,明天带小不点出来玩吧,想它了。”
“我邀请你们明天陪我带上小不点一起去我爸爸家玩。他为小不点写的书明天就到了。对了,程郝然,你也可以带上你的小不点章鱼,让我们认识一下。”
“好,我们都重新认识一下吧。”
“你好,南辛,我是程郝然,一个自己才是王者的男孩!”
“你好,程郝然,我是许邑,一个勇敢拥抱所有不完美的少年!”
“你好,许邑,我是南辛,一个向阳而生,手可摘星辰的女孩!”
后记:
当时针与分针在数字3与58之间形成微妙夹角时,我的手指终于离开键盘。显示器幽蓝的光晕里,悬浮着二十一万字的重量。这串由0与1构筑的生命密码,承载着无数个在夜色中苏醒的灵魂——就像此刻窗外未眠的星辰,总在人间熄灯时分才敢舒展光芒。
决定写这本书的契机,始于这些年听到的故事和接触的青少年案例,更是源于我自己和我的孩子之间的亲子关系。记得一次青少年成长讲座,我向在座的青少年抛出一个问题——请说说你们身上的优点。结果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我慌乱又惊讶。问了几位孩子。他们无不低头轻声说,我觉得自己没有优点。听到答案的瞬间,我竟然有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到底是什么,让我们的孩子看不见自己的优点,或者说是谁蒙住了我们孩子的眼睛,抑或是谁在定义我们孩子的优点呢?
这样的孩子,我见过太多。他们背着大大的书包,却装不下自己真实的模样;穿着统一码数的校服,灵魂却在尺码之外生长。成绩至上的标尺将少年们切割成整齐的方格,却遗落了太多散落在坐标系外的璀璨星屑。于是我开始收集这些被折叠的人生——在来咨询我的个案中,在我听到的故事里,在我接触的孩子中。
在这部以三个少年为主角的小说里,我选择让许邑、南辛、程郝然都以“我”的姿态发声。不止一次有朋友建议我采用第三人称来叙事,但我第一次固执地守护着这份内心的选择。当许邑成绩糟糕,活在爸爸的期待中,不止一次在自杀的噩梦中穿梭时;当南辛穿着二次元衣服,被人辱骂神经病,一次次选择把美工刀划向手腕时;当程郝然陷在姐姐的光芒中,被爸爸骂“废物”,被妈妈作为她价值考核时——这些瞬间从来不是被观察的客体,而是生命本身在野蛮生长。每个“我”都是打开平行宇宙的密钥,在成绩与排名的铜墙铁壁之外,存在着无数个未被丈量的人生维度。
而我更是认为,每一个孩子都是自己的主角,都不可被定义,即便他们只是我笔下的人物,我也没有资格去定义谁是主角,谁是配角。但现实生活中,我们大多数的人,都要用我们的期待和评判标准在定义我们的孩子,去看见我们的孩子,但事实上,我们每一个孩子都是星辰,都是大海,都是他们自己的光!
感谢这段时间陪伴我的陌生和熟悉的读者们。感谢你们在我第一次尝试在网络上写小说,留下你们真诚又鼓励的足迹。我把这些看作是文字的相遇和连接,是故事的聆听和续写。
此刻新一天的晨光即将刺破夜色,而属于少年们的星辰永远悬停在最自由的纬度。或许真正的教育不是修剪生命成为预期的形状,而是教会世界如何看见每一株植物与生俱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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