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清秋缓缓坐了下来。
外界的风雪带着冰寒的温度,似乎让她整个人的情绪冷静了不少,看上去已经恢复了镇静,只是显得有些憔悴,因此更加柔弱。
古仙颜眼神中光芒流转,心中有些赞叹,这个女人美自然是极美的,但最吸引人的却不是她的容貌和骄傲的身材,而是那种仿佛能勾到人灵魂深处的气质,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都会被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的焦点放在她身上。
古仙颜完全可以想象她出席各种宴会时的光芒,闪耀但却不刺眼,无论她走在哪,任何场合,她都会是绝对的焦点,她或许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掌握什么权力,她只是走在人群里,人们就会将关注的目光放在她身上,温润如玉,没有威胁,这完全是一个让同性连嫉妒的想法都没有的女人,花瓶到了这份上,完全等同于无价之宝了。
“你想谈什么?”
古清秋轻轻咬了咬红润的嘴唇,低声问道。
她仍然算是风华绝代,可在秦微白的气场之下,却已经变成了一个很普通的美人,精气神都全方位的被碾压了。
古清秋突然有些屈辱,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坐在天鹅面前的丑小鸭,那种洁白与美丽填充着她的整个视野,带着仿佛可以刺伤她尊严的孑然与骄傲,让她重新构建起来的内心防线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不急。”
秦微白不动声色的看着古清秋:“先吃点东西。要喝点什么?”
古清秋有些恍惚的摇了摇头,目光看着餐桌边缘的饮品,有鲜榨的橙汁和混合果汁,有故园方面自己酿的果酒,有正在醒着的红酒,餐桌边缘的小餐车里放着冰桶,两支香槟躺在里面,一副冷美人的架势,可乐这种可谓女人公敌的东西自然是没有的,古清秋伸出手去,给自己倒了杯白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气在胃里翻腾,呛的她剧烈咳嗽起来。
秦微白静静的看着她,眸子里带着悠远的让所有人都看不透的色彩。
古清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脸庞上也浮现出了两团红晕,看上去愈发娇媚。
“吃饭吧。”
秦微白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这个地方平日里很隐蔽,几乎不会有人来。所以,你今天来这里,不会有人知道。而且这里除了我们两个,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她夹了块冬瓜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轻描淡写。
古清秋看着面前丰盛的菜肴,又看了看餐具,温度适中的大厅里,她却感受到了比在外面飞雪连天还要冰寒的冷意。
餐桌上十二个菜,大部分都是素菜,色泽鲜艳,两道荤菜一道是乳鸽,而另一道则显得不伦不类,那是在绝大多数宴席上都不会出现的一盘狗肉。
中洲有狗肉不上席的说法,可这一盘狗肉却堂而皇之的摆在了所有菜肴的最中间,像是在刺眼的提示着什么。
其他人或许都不清楚,看上去清艳脱俗高雅娇柔的古清秋,实际上最爱吃的就是狗肉,这一点她陪伴了多年的程希来不知道,在她的记忆里,这是只有她去世的父母和古行云才知道的秘密。
十二道菜,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
纯银的餐具,餐具上雕刻着兰花的纹路,也都是她最喜欢的,加上之前秦微白说过的那些。
这种从细节中被人一点点的了解掌握的恐惧感正在内心不断的升高。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存在。
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她这么了解。
警惕的本能在疯狂的尖叫着,提示着她离开这个面前这个危险至极的女人,可她却一动都不敢动的坐在原地。
她看着秦微白轻盈优雅的夹菜吃饭,看着她喝掉了一杯橙汁,看着周围的人在准备饭后的甜点,古清秋胡乱的吃了些东西,味道应该是很不错的,但她却一点都吃不出来。
“仙颜不认识你,但你对她应该不陌生吧。”
安静吃过饭的秦微白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动作秀气而文雅。
“是。”
古清秋警惕的开口道。
她当然知道古仙颜的存在,前不久古行云跟她沟通过,说将古仙颜放在华亭历练一年,让她开阔眼界,之后他就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古仙颜放在她身边,由她来亲自教导。
字里行间,古清秋可以听得出古行云对这个女孩的重视与期待,古清秋已经开始接触古仙颜的一部分资料,开始有意识的思考自己对她的教导方式以及教导内容,古仙颜需要开阔眼界,而她也需要一年的时间来准备将她培养成青出于蓝的凤凰阁阁主。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古仙颜在华亭竟然来了一手无比尖锐疯狂的背刺,凤凰阁彻底曝光出来,特战集团和昆仑城风雨飘摇,而古仙颜却站在了秦微白身边,成了东皇宫备受重视的人物。
古清秋默默的看了一眼古仙颜。
古仙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天真无邪。
演技真是不错呢。
古清秋低下头,喝了口果汁。
离兮,古清秋,古仙颜。
凤凰阁三代阁主。
的疯了,被当地的市府送进了最廉价的精神病院,一个月后死了,死因至今不明。”
“而那个展现出了夺目光彩,原本备受宠爱,会舞蹈音乐,懂的诗词绘画,是所有人目光焦点的女孩,那一年仅仅十一岁。”
“她在街头流浪了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夏天,一件脏兮兮的小裙子一直没换,去翻垃圾桶找食物,喝西子湖的水,睡在地铁站,公园的长椅上,同情这个女孩想要接走她的亲戚都莫名其妙的发生了意外,不止一个饥渴的流浪汉想要将她带回家收藏,但却全部都死的莫名其妙。”
“因为女孩本身就是猎物啊。暗中的猎人逼死了她的父亲,害死了她的母亲,杀掉了所有想要收养她的亲戚,同时也将所有对她意图不轨的人全部干掉。猎人想要让女孩活着,在最绝望的环境里最艰难的活着。”
秦微白看着似乎随时都会晕倒的古清秋,声音冰冷如刀:“因为只有这样,在猎人出手将她救下来的时候,她才知道感恩。这难道不是刻骨铭心的恩情么?姜霓裳,你认不认同这个说法?”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古清秋不断摇着头,这一刻的她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眼神混乱到了极致,整个人却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
“我们继续把这个故事讲下去。”
秦微白笑了笑:“猎人让女孩在最绝望的日子里活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然后在制造了一个巧合,让女孩出现在他面前,并且非常仁慈的给了她一个倾诉的机会。”
“十一岁的女孩,知道什么呢?人生观,价值观都不健全,她怎么可能知道到底是谁害的他家破人亡?她唯一知道的,只是几个自己父亲的竞争对手的名字而已,她想要报仇,这是人的本能。而仁慈的猎人果然将女孩父亲的几个竞争对手抓了过来,他将那些人带到了西子湖畔深处,女孩父亲投湖的地方,给了女孩一把短刀。”
“猎人就这么看着女孩一刀一刀将自己的仇人砍的鲜血淋漓,砍到无法呼吸,他让女孩上了她的第一堂课,学会了什么叫狠毒。”
“猎人将女孩带到了一个秘密基地,让她忘记自己的名字,并且重新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清秋。”
“女孩本就是千金大小姐出身,底子很好,年纪正好,接受各种培训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猎人的野心是将女孩培养成最完美的女人,但在女孩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事实上是女孩刚刚进入秘密基地没多久,古氏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彻底推翻了自己的主人。”
“但是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对女孩的培养,似乎是尝到了甜头,所以对她的培养更加尽心尽力。”
“他们用十年的时间打造出了一个他们认为完美的女人,完成了最难的一步之后,几乎没废多少力气,女孩就出现在了当时中洲最年轻的副议长身边。凤凰阁的人认为没有多少人可以抵抗女孩的魅力,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二十一岁的女孩轻而易举的牵起了那位前途远大雄心勃勃的副议长的手,上了他的床,被他当成宝贝一样小心的呵护着。”
“那一年,女孩二十一岁,而他的狩猎目标三十五岁,那是她进入昆仑城的第十年。”
“女孩跟在狩猎目标身边过了第一个五年,看着他从副议长变成了华亭这座国际化大城市的市长。”
“第二个五年,她看着对方从华亭市长变成了某个行省的议长。”
“第三个五年,对方在一片敬畏声中来到了幽州,掌控着吏部。”
“第三个五年即将结束,她看着对方已经稳定了自己储君的位置。”
“当初的女孩已经不再年轻,但却依旧被对方万般宠爱,十五年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他,但无论是不是,她都觉得不重要。因为在她的心里,他只是自己的狩猎目标而已,或许有感情,或许很深刻。但再怎么样,都比不上她对猎人的那份刻骨铭心的感激。”
“她只是希望时间可以快一点,走到那个最关键的节点上,她做完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然后拿到一笔钱,去自己相望了半辈子的国家定居,离开中洲,再也不回来。”
“然后在第三个五年的末尾,她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邀请,来到了这个名为故园的私人行宫里,看着对面的女人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秦微白拿起新换的橙汁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掉了小半。
她很少说这么多话,所以很快感觉到了疲惫。
古清秋眼神有些狂乱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气氛压抑的近乎窒息。
秦微白在给她反应的时间。
古仙颜一直都是个实诚的孩子,她眨着眼睛,拖着腮帮看着古清秋,大眼睛里有些同情,脆生生道:“你好可怜哦”
“不”
古清秋轻轻说了一声。
她用力的,拼命的摇着头:“不不是我”
动作越来越大。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完全爆发出来。
古清秋猛然尖叫一声,站起来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尖锐叫道:“不是我,不是我!!”
无数的甜品凌空飞舞。
秦微白似乎早有准备,单腿轻点地面,她的座椅向后退开,一路退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飞雪连绵,一片纯净的白,如同天地倒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