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咳咳!\"
晨风冰冷,灌进他的喉咙里。他今日穿得虽厚,可在这屋檐上待了太久,寒气早已侵体。
他气恼至极,猛地站起来,却忘了这是在屋檐上,瓦片沾了晨露湿滑得很,他脚下一滑,直接从屋顶上滑了下来。
\"陛下!!!!\"
远处瞧见这一幕的侍卫惊恐不已,从四面八方奔过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可之前为了避嫌,免得听到陛下和朱家娘子谈心,他们都离得太远,此刻反倒赶不过来了。
唯一能赶得过来的人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和所有人背道而驰,穿过人群往宫门去。
不管那些人怎么喊,她都好像耳聋了似的。
\"陛下!\"
身后一声呼喊戛然而止。
那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惊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
南枝没有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若有所思地回头,看清李承鄞的现状后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只见本该因为风寒发热腿软无力而摔到屋檐下,要么断胳膊断腿,要么变成死人的李承鄞,竟然侥幸因为狐裘挂在了屋檐的雕龙上,而悬挂在半空,安然无恙。
狐裘的衣摆被檐角那只鎏金铜龙的犄角勾住,整个人便这么吊在半空中,双脚离地约莫三尺,晃晃悠悠的。
就是高明伟岸的形象有点破功。
几个侍卫互相踩着,把李承鄞安安稳稳捞下来,还有人去叫御医,忙得不可开交。
有人捧来温水,有人递上帕子,太医提着药箱跑得鞋子都掉了半只,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要给李承鄞请脉。
李承鄞坐在塌上,狐裘上沾满了尘土,发间还挂着一片枯叶,他一把推开太医的手,恶狠狠地瞪向南枝离去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着。
南枝轻笑一声,懒懒收回目光,哼着小调往外走。
不管这方天道为了什么把李承鄞找来,但既然她来了,谁也别想跟她抢皇帝的宝座!
长而曲折的宫道上,灯笼燃烧了一夜,许多已经熄灭,只寥寥几盏撒下微弱的光芒,照亮些许前路。
烛火在绢面后跳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枝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背着手脚步轻快,影子跟她的脚步和歌声一起跳跃。
她的影子被那些残存的灯笼拉得很长,又随着她的步伐不断缩短、拉长,像是在与她嬉戏。
直到宫门打开。
那两扇朱红色的宫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等着一个人。
漆黑的马车旁,那个人单手提着一盏莲花灯,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脊背如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在头顶。
莲花灯的火焰昏黄,更亮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熹微的晨光间,南枝看见了两只——一双启明星。
指引她回家的路。
\"师兄。\"
南枝想起她和李承鄞随口说的话,没想到还真有家人在等他。
\"你怎么在这里。\"
她问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依赖。
南枝一边说着,一边朝王宽走去,脚步比方才在宫道上时慢了许多。
\"当然是在等你。\"
王宽理所当然地回答,上前两步,用莲花灯给她引路。
他将莲花灯往前送了送,灯光照亮了南枝脚下的路,也照亮了她裙摆上沾着的些许尘土。
他没有问她在宫里做了什么,也没问为什么一夜不归,只是静静地等她,然后指出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