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尚未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突听一阵畅快的大笑,骇得他猛地抬头,看向堂上那人。
正是萧岐山。
“那贱人终于众叛亲离,死在我前头!”
罢,萧岐山嘴角流下一行血,面带笑容地垂下头,盘坐着没了动静。
福海惊悚得几乎跳起来,诶呦一声上前试探,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搭上腕脉——没有气息,没有脉搏。
他看向南枝,说话磕绊:“陛、陛、陛下,萧岐山死了!”
南枝垂下眼睛,眼底像是蒙了一层极薄的水雾,转瞬就散了,快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鸣山下有处风水宝地,将他运回去,厚葬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说给谁听的。
三年后,春。
京城里的海棠开得极好,一树一树的粉白,像是有人把云霞揉碎了,撒满了枝头。
风过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锦缎上。
今日是女皇与皇后大婚的好日子。
顾锦朝站在礼部衙门的廊下,身上穿着绯红色的官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乌纱,整个人显得端庄而沉稳。
她手里拿着一卷礼单,指尖轻轻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工整的字迹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澜站在她身侧,穿着青色的副手官服,低声道:“姐姐,礼单都核过了,没有差错。”
顾锦朝点点头,把礼单递给她:“你去盯着前殿的布置,别让出了纰漏。”
顾澜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顾锦朝一眼,欲又止。
顾锦朝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怎么了?”
顾澜抿了抿唇,低声说:“父亲……他昨日托人带话,说想见你。”
顾锦朝的手指在礼单上顿了一下,又继续翻过一页,声音很平:
“这大好日子,提他晦不晦气!不见,让他安分待着就是了。”
顾澜应声,也不再为顾德昭多说话,更不提她昨日收了顾德昭的好处却没办成事。
她只是说一句,事成不成,和她有什么关系!
顾德昭如今还要仰仗顾锦朝,早已没了当年那些嫁女谋利益的心思。嫁人,女儿是旁人家的了,不如招赘,至少还能把女儿留在身边,把顾家的门楣撑下去。
可顾锦朝不给他这个机会,偏要自立门户,惹得顾德昭大怒,想往主母身上撒气,偏主母母凭子贵,顾德昭也不敢像往日那样记恨,只能自己憋出一嘴燎泡。
前殿的钟声响了,一声一声,沉稳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