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少很少有男人,会在扫射完帮凶同谋的人之后,继续聚焦,直指罪魁祸首的父亲。
尤其是,家里真有皇位能给他的父亲啊。
多少男人到了临门一脚又退缩了,在母亲和父亲之间摇摆不定。
哦,我的母亲虽然死得很惨,虽然我的母亲孕育了我,虽然我的父亲多年来对我不管不顾很是偏心,可他到底是我的父亲啊。
看看我父亲脑袋上的白发,脸上的皱纹——他都老了!他已经后悔了!做错的都是那些蛊惑父亲的人!
临了临了,他开始祈求父亲的爱和皇位了,他都要得到。
南枝真是对李承鄞刮目相看,她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那是小王子的亲生父亲,你真的能下得了手?”
“难道被害的就不是小王子的亲生母亲了吗!”
李承鄞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短刀,寒光凛凛地划破夜色,闪烁着冷硬的清醒。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话竟是南枝问出口的,他压抑着怨恨和不甘,痛斥不平:
“小王子的亲生母亲素有才名,温柔良善,曾是国王最心爱最放不下的人,但国王明明知道她和顾家是被陷害的,可为了兵权,依旧下令害死了顾家所有人!”
“他不顾小王子的亲生母亲还在孕期,不顾曾经和顾家交好的情谊,他分明是故意置小王子的母亲于死地!”
李承鄞咬牙切齿,或许当年最坏的结果,是母亲一尸两命,他也一并跟着去了,顾家留不下半点希望。
可,是天不肯让这冤情埋没,是天要他活下来,要他聪慧,要他学会权谋算计,要他来到这里见识真正的权力场。
是天,注定要他报仇,将那些仇人打入地狱,十倍百倍相报。
“小王子出生后,过往因为心虚和愧疚,从不和小王子多见面,每回相对必定冷冷语。他又何曾顾忌,这是心爱之人用生命换来的孩子!是心爱之人的血脉!心爱之人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李承鄞说起国王来满脸冷笑,对王后尚且有几分恩情记挂,可对于国王便全都是怨怼仇怨:
“别说国王没有补偿小王子,就算补偿了——可小王子本也不需要那些补偿,他本该有亲生母亲来疼爱关切的。”
深夜里静了片刻,只有铜铃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
南枝往后撑手,神色缓和了些,点点头:“你——口中的那个小王子,还挺有良心的。挺难得。”
李承鄞眨眨眼,这是他第一次被夸好人呐。
他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刚要开口,就听南枝又叹口气:“虽然有点良心,但也不多。”
李承鄞那点笑意僵在脸上。
南枝没看李承鄞,望向天边渐渐隐没的星空。
这李承鄞啊,睚眦必报,对有仇于他的,他分的清清楚楚,不管对面是谁,都别想逃过他的报复。可被他害了的人,譬如马上要被利用的她和朱曼娘,他或许将那点仇怨看得太轻。
还总以为,往后的好能全都补偿回来。
南枝避重就轻地转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如果小王子的母亲知道,他这样为自己报仇,她会很高兴的。”
李承鄞眼睛又亮了亮,睁得圆溜溜,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狗似的望着南枝。他指尖转着玉佩,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不觉得我狠毒?”
杀父杀养母杀干舅舅。
南枝摇头,答得干脆利落:“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