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怔怔地侧头看他，发现他肩侧的裘衣上落下一片晶莹，忍不住问：

\"你什么时候来的？\"

王宽为南枝挑开车帘，伸出手来要扶她上马车，嘴角动了动，目光偏移到别处去，含糊说：

\"没多久。\"

他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南枝大惊失色，都忘了握住王宽的手。

天姥姥啊，王宽都会撒谎骗人了！

这披风上的晨露可不是一下就能这么多的，分明是从半夜就来了，一站就是一宿。

她太了解王宽了，这个人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最是讲信用，最不屑于说谎。

王宽心跳砰砰地说了人生第一个谎，又自我欺骗说不算说谎，他的这个没多久本来就是充满个人想法的时间形容词。

他说没多久，可以是一刻，可是一晚，也可以是一辈子。

这么想想，他的回答完全没有问题啊！

王宽遂又理直气壮地看向南枝，黑亮的眼睛坦坦荡荡，手又往前伸了伸：

\"走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从未存在过。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腹上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南枝迟疑地握住他的手，磨磨蹭蹭地钻进马车里，又是一愣。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放着一个手炉，手炉里的炭火还燃着，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就像他的手一样妥帖周全，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有力，握着她的手时力道适中，既不会让她觉得疼，也不会让她觉得虚浮。

南枝坐在软垫上，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王宽坐在车驾前的背影。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露珠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颤动，像是一层细碎的钻石落在他的肩背。

可她这个师兄，竟真是个黑心的。

南枝想到他方才一本正经说谎的样子，无声地笑。

如今他一朝见识了如此唯心论的说谎法子，往后恐怕能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能更加坦坦荡荡认认真真光明正大地说更多的弥天大谎了。

王宽后背好像灼烧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撞上南枝戏谑的目光。

“我有哪里不对吗？”

南枝看向街边，一堆年轻夫妻开的烧饼店对面，有一家老夫老妻开的馄饨店，俱是分工明确，和睦非常。

“没什么，只是想唱歌。”

她干脆钻出来，和王宽并肩坐在车辕上，夹杂烟火气的晨风扑在两人脸上。

王宽问：“什么歌？”

南枝轻声哼了两句：“心中有江山的人岂能快意潇洒，我只求与你共华发。”

王宽眉梢动容，握紧了缰绳。

一时心绪复杂，他和师妹俱是心中有江山天下的人，恐怕也不能快意潇洒江湖。

那他还，能不能求一个共华发。

“师兄。”南枝指了指远处的摊子：“咱们吃了再回去吧。”

王宽望着异国他乡的长街，压下所有情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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