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从派出所到那条分界沟,全程没超过二十分钟。
余昌早到现场的时候,沟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他指挥民警拉开警戒带,把整片田间区域圈起来。老百姓趴在警戒线外头伸着脖子往里瞅,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听说是调低村失踪的那个女娃?”
“哪个缺大德的下的手”
“你们看那头,脸都没了!”
余昌早没工夫听这些。他带着民警踏进泥水里,开始初步勘查。尸体头朝南脚朝北,趴在淤泥里,大半截身子都埋在底下。上身的衣服被扒开了,下身光着,面部的软组织被什么动物啃掉了大半——沟边有野猫,有黄鼠狼,也说不定是老鼠。冬季刚过,饥饿的野物什么都吃。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远处的土路上扬起两团尘土。两辆草绿色的北京牌吉普车轰鸣着开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几辆摩托车。沔阳县公安局的局长蔡向春、副局长陈怡康、杜佐亮、蔡天明全到了。加上刑警队侦查员、法医,一共十五个人,风尘仆仆地从县城赶了过来。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了。
法医蹲在沟边开始初步验尸的时候,侦查员们已经分散到周围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前几天的雨雪把大部分痕迹都冲掉了,但侦查员们还是一个个蹲在泥水里,趴在田埂上,一寸一寸地翻看泥土、草根、石块。
功夫不负有心人。
侦查员在水沟东壁发现了一串清晰的划痕——胶鞋踩在湿滑的沟壁上留下的,从上往下延伸,一直到水面以下。而在水沟西壁的上坡处,虽然经过了雨水的冲刷,但还是有一枚完整的脚印被找到了。不是胶鞋印,是赤脚踩出来的,脚趾、脚弓、脚后跟的纹路清清楚楚,像是用印章盖上去的一样。
顺着水沟往东北方向走十来米,是一片麦田。侦查员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两平方米左右的麦苗被彻底踩塌了。泥土被翻了起来,有的地方被刨出了浅坑,麦苗连根带泥地被碾进土里。地面上有明显的衣物褶皱压出的痕迹,还有一条腰带勒出来的印子。这个地方发生过激烈的挣扎和扭打,泥土上留下的痕迹不是一个人的——有人在拼命反抗,有人在死死压制。
副局长杜佐亮蹲在这片倒伏的麦苗前,伸手摸了摸泥土的硬度,又看了看麦苗倒伏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后来他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这里,就是杀人的第一现场。”
从麦田往南,有一条小涧沟,和埋尸的那条分界沟垂直。涧沟水深只有二十公分左右,沟壁上同样有胶鞋划痕,还有明显的东西被拖拽过的痕迹——沟壁的泥土被刮掉了一层,露出一道长长的拖印。
侦查员们把这些痕迹串联起来,还原出了凶手的路线图。
第一现场是麦田。凶手在这里袭击了被害人,制服了她,实施了犯罪。然后将她拖到南边的涧沟——这是第二现场,拖拽了大约二三十米。再顺着涧沟拐进分界沟——这是第三现场,也是最终的埋尸地点。
在分界沟里掩埋尸体的时候,凶手遇到了一个问题:胶鞋踩进三十公分深的淤泥里,越陷越深,根本使不上劲。他干脆把胶鞋脱了,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用双手把沟底的淤泥一捧一捧地挖起来,盖在尸体上。埋完之后,他从水沟西壁赤脚上了岸。
所以西壁上才会留下那枚完整的赤足脚印。而东壁和涧沟里的那些胶鞋划痕,是他穿着胶鞋拖拽尸体时留下的。
凶手就是一个人。穿着胶鞋来,赤着脚走。
杜佐亮看着那枚脚印,说了一句话:“这个人身强力壮,起码一米七。”
三
外围调查很快就坐实了尸体的身份。
死者叫张实芝,调低村一组人,二十四五岁的未婚女青年。正月初七——也就是2月26日——中午在千桥村姐姐家吃了午饭,一个人走回家的路上失踪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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