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身体怎么样?”
“看着不太好,脸色发黄,走路慢吞吞的。1月2号俩人还一起出去逛了一天,回来之后那男的就再没出过房门。那女的天天进进出出的,有时候送饭进去,有时候端水出来,反正不让我们服务员靠近。”
“那女的说去济宁女儿家,具体说什么了?”
王姐仔细回想,“凌晨五点,天还黑着,她就来敲值班室的门,说钱花光了,要去济宁女儿家取钱,还特意嘱咐——她男人病得重,不能动,让我们千万别进屋打扰。她说下午一定回来结账,然后就走了,连门都没让我们开。”
“你们旅社大门几点开?”
“六点才开门呢。”
“那她怎么出去的?”
王姐一愣,想了想,“她是从侧门走的吧,侧门插销没插死。”
李敦忠听罢,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凌晨五点,天不亮就溜,谎称取钱,一去不返。
他又看了看死者的随身物品,翻了个底朝天,一分钱没有,粮票也没有。那年代出门,谁不带钱不带粮票?
这人肯定不是独自出来的,那个女的,八成就是跟他一起出来的人。
四
案子破了第一步——这是蓄意谋杀,不是意外死亡,也不是自杀。
死者身上没有能确认身份的东西,那个“田庆荣”的名字到底是不是真的,得去查。
第二天一早,侦查员孙新田带着两个同事,登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那时候去黑龙江可不方便,火车要坐好几天,硬座车厢里人挤人,腿都伸不直。三个人轮换着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自带的干粮。
到了大庆,他们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了油田保卫处。
采油四部的职工花名册、临时工花名册、季节工花名册,厚厚几大摞,三个人一人抱一摞,一页一页翻。
翻了一整天,眼睛都看花了。
没有“田庆荣”这个人。
孙新田坐在旅馆里,盯着窗外的大雪发呆。零下三十多度,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他脑子一直在转,不可能啊,这人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突然他坐直了身子。
“死者身上那两道手术疤痕,尤其是胆囊切除的那一道,这个特征太明显了。”他对同事说,“咱们别光盯着油田的名册,从医院入手,找手术记录。”
一语惊醒梦中人。
1月16日,三个人冒着大雪,赶到了安达市红岗区人民医院。在当地公安和医院保卫科的配合下,他们把所有外科医生都找来,拿着死者尸体照片,让医生们辨认手术疤痕。
一个姓王的外科大夫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说:“这道胆囊手术的疤,是我亲手做的,错不了。
医院立刻调出住院病历。
顺着病历追查下去,死者的真实身份终于浮出水面:田庆荣,安达市红岗区杏树岗乡义和大队人。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后来犯了错误被开除公职,流落到这里安了家。
五
从医院到杏树岗,要徒步二十多里路。
那天的雪下得没完没了,路面上冻得硬邦邦的,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响。孙新田三个人裹紧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霜。
到了杏树岗派出所,核实了身份,又马不停蹄赶往义和大队。
田庆荣的大儿子田忠孝,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看到父亲的照片,当场就哭了。
“是我爸,这就是我爸。”他抹着眼泪说,“他年前就出去了,说去江南玩几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警方在村里走访了一圈,田庆荣这人名声还不错。早年妻子去世,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跟村里人没什么过节,也没听说跟谁结过仇。
仇杀的可能性排除了。
但田忠孝有些话咽在肚子里,吞吞吐吐的。侦查员反复做工作,讲道理,摆法律,田忠孝终于把藏在心里的事说了出来。
“我爸跟村里一个女的,好了一年多了。”田忠孝低着头,“那人叫刘国琴,我们都管她叫老杨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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