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蝉鸣撕扯的校园寂静下来。
展梦妍一个人在宿舍里,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连呼吸都带着回音,她抚过床沿,指尖触不到一丝凉意,仿佛触摸到家中母亲温热的掌心,在这个暑假,被二十里之外的沉默替代,化作心底一缕绵长的酸楚:“妈,我多想回家,可学费和生活费像两座大山压着我,我不能让你再为我操劳了。”
清晨五点三十分,闹钟的“叮……”声刺破寂静,如同一声遥远的呼唤。展梦妍翻身下床的动作,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凉水泼在脸上的瞬间,驱散了最后的睡意。却浇不灭心中那缕想家的微光。
窗外,晨光还未完全浸透垂柳的树影,她抓起帆布包快步走向校门,帆布鞋踩过满地落叶,细碎的声响在空荡的校园里回荡,像极了家中与姐姐嬉闹时留下的足迹。每一步都踩在心头,泛起涟漪:“妈妈是不是就在厨房忙碌?姐姐在遥远的城市打工还好吗?爸爸是不是又出诊了?”这些念头像细小的针,轻轻刺痛着展梦妍。
华联罐头厂的金属大门在600准时开启,展梦妍换上蓝色工装,橡胶手套上沾了一层薄汗。粘腻的触感让展梦妍想起母亲与姐姐劳作时布满老茧的手。传送带上的玻璃罐子鱼贯而来。展梦妍负责的质检环节需要鹰隼般专注:倾斜45度观察液面,指尖轻叩,听音辨质,不合格的罐子要准备放进回收槽,每一次剔出,都像踢走心中那份对家的渴望,踢走那份想依偎在妈妈膝下的柔软。8小时的站立,让小腿肌肉发酸,但最磨人的是高温车间里黏皮肤上的汗渍,和永远闻不够的番茄与黄桃的甜腻气息。
番茄与黄桃的甜腻气息萦绕不去,却掩不住心底那抹淡淡的苦涩,昨晚梦中妈妈在耳边呼唤:“梦妍怎么不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了……”展梦妍把工友给的凉水瓶握在手中,她喝了一口,那凉意,直透心扉,冻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