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里的微光
深秋的风卷着碎冰似的冷,刮得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哗作响。展梦妍从自行车后座下来时,
指尖还沾着车座被晨露浸过的微凉,裤脚也被风掀起一角,灌进的冷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身上那件洗得领口发毛的外套,在这彻骨的寒意里,薄得像张纸。
“快穿上,风大。”
张信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把藏青色运动服递过来时,展梦妍的指尖触到布料,猛地缩了一下——那衣服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暖得让她鼻子一酸。她抬头看他,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t恤,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晨光里清晰可见,却还在笑,说:“我火力壮,不怕冷。”
展梦妍的喉咙突然就哽住了,她攥着衣服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她想起,父亲把她的高中课本扔进灶膛,火苗舔着书页,发出“噼啪”的声响,也舔着她的心。“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帮家里干活,早点找点嫁人换彩礼。”那时候她蹲在灶门口,看着灰烬一点点冷下去,以为自己的人生,也会像那些书页一样,燃尽在这片黄土地里,在那月光冷得像冰的深夜,张信城会像一道光,劈开它眼前的黑暗——带她来到金县普通高中。
张信诚的话一句句落进他的心里:“后天我就去你家取衣服,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没干完的活,我哥嫂说下午就过去搭把手。”他挠挠头,“我跟你的班任老师说,你家里秋收忙,先请事假,休学的事儿没提了。”原来子勋哥要办的休学被他改成了事假,姨姥那边他也给告了假,连家里秋收的进度都摸得门儿清——“我估计哥嫂今天就能帮你家收完地,如果还有剩下的他们说,明天下午还去,你不用挂心。”他说起当年的事,语气轻描淡写,“当年你考上重点高中,你爸妈不让你去,你躲在柴房里哭,我就知道你不甘心。重点高中不让上,咱就去普高,反正凭你的劲儿,在哪儿都能考好。”
展梦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运动服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看着张信诚推着自行车转身,阳光落在他微驼的背上——那是他帮家里铁匠铺打铁时累的。他回头看她时,嘴角的笑像深秋里仅存的微光,让她想起那年他骑着二八杠自行车,载着她走了二十里路去报名,风在耳边呼啸,他却大声喊“抓好了,咱去学校!”,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却不知那背后,是他偷偷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凑够了她的学费。